城南旧区，一栋外墙皮剥落得像牛皮癣似的六层老居民楼里，霉味混着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陆哲缩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黏在电脑屏幕上，劣质烟灰缸里烟头堆得冒尖，空气里飘着尼古丁的焦苦、墙皮发霉的腐味，还有泡面放馊的酸臭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屏幕上本地野鸡论坛的帖子格外刺眼，标题用血红加粗字体炸开：【深度扒皮】“励志女神”林思彤真面目：靠美色上位的商业婊子，睡出来的千万项目！
正文贴了十几张照片，张张都透着恶意剪辑的龌龊。
第一张是林思彤和沈墨寒的签约合影，沈墨寒手臂悬在她身侧，被陆哲用红箭头标得触目惊心：“瞅这男的眼神，tm绝对有猫腻！”
第二张是她和顾衍在咖啡馆门口，明明是递文件，刁钻角度拍得两人贴得极近，顾衍的手看着像搭在她肩头；
第三张是墨海大厦楼下，江景曜上门被拒，两人短暂交谈的画面，愣是拍成了亲密耳语；
后面几张，全是她和投资人、合作伙伴的日常会面，被恶意裁剪调色，每张都透着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帖子末尾，陆哲的匿名账号“正义的锤子”写得极尽恶毒：“半年前还是被扫地出门的离婚妇，净身出户连抚养费都拿不着！凭啥短短几月鲤鱼跃龙门，攥着墨海三千万项目？靠能力？笑死！普通二本毕业，以前就是个伺候老公的家庭主妇，哪来的商业本事？真相就一个：睡对了人！先勾沈墨寒拿项目，再靠身体换资源！那些捧她的女人醒醒，你们崇拜的女神，就是个高级鸡！”
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这会儿上午九点，帖子早被顶到论坛首页第一，回复飙到三千多条。
陆哲猛吸一口廉价香烟，辛辣烟雾呛得他咳嗽几声，嘴角却咧开狞笑，露出一口被熏黄的牙。电脑旁摆着侦探拍的原图，还有份打印歪扭的报告：“目标林思彤，近期接触男性十二人，七人有财力资源，无明确亲密行为，多次单独会面，关系存疑，建议续跟。”
“存疑个屁！”陆哲嗤笑，把烟头狠狠摁进泡面盒，油星子溅出来也不管，“老子要的是床照？这些破图就够弄死她！”
滑动鼠标看评论，水军早到位带节奏，污言秽语刷屏：“就嘛，离婚带娃的女人哪能这么牛，原来是有金主”“之前看她上电视还哭了，呸！真恶心”“沈墨寒怕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零星理智声音冒头：“几张合照就定罪？证据呢”“楼主怕不是嫉妒疯了”，转眼就被水军唾沫星子淹没。
陆哲满意靠回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眼底翻涌着怨毒。半年前他还住高档区开三十万的车，如今车卖了房被封，工作找不着，只能在灰色贷公司当打手，踹门泼油漆，催收那些还不上钱的赌徒。每次踹开破旧房门，看着里面惊恐的脸，他都能看见从前的自己——这一切，全拜林思彤所赐！
若不是她起诉诽谤索赔一百万，他也不会急着借高利贷投那个破项目；若不是赔得底朝，他怎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手机突然炸响，是侦探打来的，语气透着讨好的兴奋：“陆哥，又拍到猛料了！昨下午林思彤跟个男的进了希尔顿，待俩时才出来！没拍到房间里的，但孤男寡女去酒店，还能有啥好事？”
陆哲眼睛瞬间爆精光，声音都抖了：“照片发我！多少钱？”
“陆哥，酒店那边风险大，差点被保安逮着，得加钱……”
“少废话！加一千，现在就发！”
几分钟后照片传过来，林思彤和穿商务西装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进酒店大堂，两人手里都拎着文件夹公文包，画面清晰得很。可陆哲哪在乎这个，只要标题够劲爆——《励志女神酒店密会神秘男，两时缠绵才离场》，保准引爆舆论！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烟灰掉键盘缝里也懒得擦，眼里只剩疯狂。
同一时间，墨海大厦二十层。
唐薇薇把平板“啪”一声掼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调：“这个畜生！他怎么敢这么污蔑人！”
屏幕上正是那篇造谣帖子。
林思彤正翻着王姐发来的第二本绘本样稿，闻声抬头，接过平板快速扫完，脸上没半分怒气，反倒勾了勾唇：“拍得挺有水平，这张跟顾律师的，角度选得绝了，跟眉目传情似的。”
“思彤！”唐薇薇急得直跺脚，“都啥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这明摆着是诽谤！我立马联系律师，起诉论坛和发帖的王鞍！”
“不急。”林思彤放下平板，端起桌上的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语气平静：“知道发帖的是谁不？”
“除了陆哲那个龟孙子还能有谁！也就他干得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嗯，他急了。”林思彤点头，起身走到窗边，俯瞰楼下车水马龙。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脚边，映出一块明亮光斑，暖得干净，和屏幕上的污秽判若两个世界。
“你看这些回帖。”她背对着唐薇薇，声音温润却有力量，“真骂饶大多是水军，Id全是一串乱码，质疑的、维护的才是真人。这明啥？”
唐薇薇愣了愣：“明……舆论没一边倒？”
“明陆哲没钱了。”林思彤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请的都是最低档水军，连控评都控不住。发本地论坛不发微博，是付不起大平台推广费。”
她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几个后台页面：“我让周子辰查了发帖Ip，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另外，他上个月在贷公司业绩垫底，就拿两千底薪，这次请侦探、雇水军的钱，估计是他最后家底了。”
唐薇薇怔怔看着她：“你……你早盯着他呢？”
“从律师函寄出去那，我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林思彤合上电脑，语气轻蔑，“就是没想到，他手段这么低级，还这么迫不及待。”
“那也不能让他瞎闹啊！好几家自媒体都开始转载了！”
“让他闹。”林思彤重新拿起绘本样稿，语气轻描淡写，“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她拿起手机给周子辰发消息：【按原计划启动。】
转头对唐薇薇：“今晚帮我约本地几家主流媒体负责人，就萤火孵化器有重磅正面新闻要发。”
“啥新闻？”
“王姐的绘本，沈墨寒帮牵线谈成了日韩首发合作，海外版权推广签约仪式，就定明下午。”
唐薇薇眼睛一亮：“你是想用正面新闻压负面？”
“不是。”林思彤摇头，望向远处澄澈空，“是让所有人看看，真正有价值的人，没空理会脚下的泥泞，只顾着往高处走，呼吸更干净的空气。”
她低头继续看样稿，画面上，看星星的男孩身边多了仰望星空的妈妈，两颗星星在头顶静静发光，温暖又治愈。阳光移过，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坚定的轮廓，眉眼间尽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手机震动，是沈墨寒的消息：【论坛帖子看到了，需要集团法务部介入？】
林思彤指尖飞快回复：【不用，多谢沈总关心，我能处理。】
放下手机，她指尖轻轻拂过绘本上温暖的画面。暴风雨要来，那就让它来得更猛些。她早已不是那个被流言击垮的弱女子，如今是林思彤——从废墟里爬起，亲手铸铠甲、磨刀锋的女人。
至于陆哲？
不过是块硌脚的破石头，迟早被她一脚踩碎，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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