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海雷丁身后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如巨兽般投在绘满征战壁画的墙壁上。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被俘水手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浓郁的香料气味此刻闻起来像葬礼上的熏香。
拉斐尔感到喉咙发干，握着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偷偷瞥了一眼伍丁——那位“香料之王”依旧坐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一场稍微有点过火的戏剧表演。
“这家伙的神经是铁打的吗？”拉斐尔内心疯狂吐槽，“还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连表情管理都提前排练过了？”
海雷丁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气氛。他慢慢踱回王座，却没有坐下，而是斜倚在铺着狮皮的扶手上，用那种“我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的语气开口：
“让我们把话开吧，年轻人。”他的目光先落在拉斐尔身上，“卡斯特路家族，曾经荣耀的葡萄牙航海世家，现在只剩下你一个男丁，守着几艘船和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想重振家族？想用贸易连接世界？理想很美好，但大海不相信眼泪，只认实力。”
拉斐尔感觉脸颊发烫，一半是愤怒，一半是难堪。海雷丁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焦虑。
“至于你，伍丁先生。”海雷丁转向另一边，眼神变得深邃，“阿拉伯世界的影子之王，用金钱和情报编织的网几乎覆盖了半个地中海。但你太心了，太喜欢藏在幕后。在这个即将重新洗牌的时代，谨慎有时候意味着……错过。”
伍丁终于动了动。他放下一直把玩着的银杯，抬眼与海雷丁对视，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对我们了解得真透彻。”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海雷丁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包容的姿势，“了解你的客人，才能提供最合适的……合作方案。”
他重新站直身体，声音提高，确保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霸者之证，七海传中能带来无上权能的秘宝。现在至少有一件已经现世，其他的线索也分散在世界各处。一场全球范围的争夺已经开始——东方的龙女，北海的骑士，荷兰的财迷，甚至新大陆的土着公主和日本的复仇鬼，都在行动。”
拉斐尔心头一震。海雷丁连蒂雅和佐伯都知道？这家伙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可怕？
“单打独斗，你们谁也不是那些国家力量的对手，更不是我的对手。”海雷丁的语气里充满绝对的自信，“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手。宴会厅一侧的巨大丝绸帷幕缓缓拉开，露出后面一整面墙的巨幅地图——不是普通的海图，而是一张标注着舰队部署、贸易路线、势力范围的军事地图。地中海被涂成深红色，周围辐射出数条箭头：指向北海、指向西非、指向印度洋……
“我有整个地中海最强大的私掠舰队：两百艘战船，其中五十艘是装备三十门以上火炮的主力舰。我有三万名忠诚的战士，他们不是乌合之众的海盗，而是按正规海军训练的精英。”海雷丁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我在每一个主要港口都有眼线，从里斯本到亚历山大，从威尼斯到的黎波里。我可以让一支商队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可以让一个国家的海上贸易在三个月内瘫痪。”
他顿了顿，让这些数字带来的压迫感充分发酵，然后继续：
“而你们，有我需要的东西。拉斐尔，你有正统的葡萄牙航海世家的名分，有探索未知海域的经验，还营—根据我的情报——一些来自古老石板的线索。伍丁，你有覆盖东西方的商业网络和情报系统，有钱，还有人脉。”
海雷丁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我的提议很简单：交出你们手中所有关于霸者之证的线索和物品，宣誓效忠于我。作为回报，你们将成为‘地中海同盟’的副统帅，分享我的权力和财富。我们会一起找到所有的霸者之证，然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用那份力量，建立真正的海上帝国！不是国家册封的海军提督，不是躲在幕后的商人，而是统治七海的王者！葡萄牙？西班牙？奥斯曼？荷兰？让他们在海军的军规和贸易条款里打转吧！我们要制定属于海洋的法则！”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连那些看似已经臣服于海雷丁的商人和冒险家们，也被这赤裸裸的野心震惊了。
拉斐尔脑子里一片混乱。建立海上帝国？统治七海？这听起来像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但为什么，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他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的部分，竟然微微悸动了一下？
不，不对！他在心里狠狠摇头。海雷丁要的是臣服，是交出一切自主权。那和奴隶有什么区别？
“很宏伟的蓝图，陛下。”伍丁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拉斐尔的内心挣扎，“不过，我有个问题。”
海雷丁挑眉：“请。”
“如果合作，”伍丁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比海雷丁矮半个头，但气势上竟不落下风，“那么决策权如何分配？战利品如何划分？更重要的是……找到霸者之证后，那‘无上的权能’，归谁所有？”
问题尖锐而直接。大厅里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海雷丁身上。
海盗王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决策权？当然归我。战利品？按功劳分配——我定的功劳。至于霸者之证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拉斐尔和伍丁，最后落在大厅中央那些被俘的水手身上。
“那要看各位的……忠诚度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宴会厅的几扇侧门同时打开，更多海盗押着人走进来。这次不是水手，而是——女人和孩子！拉斐尔认出其中几个是他在里斯本认识的商人眷属，伍丁那边也有几个明显是阿拉伯贵族家眷的人！
“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海雷丁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腻，“我‘邀请’了一些各位的……亲朋好友来做客。只要合作愉快，他们自然会受到最好的招待。”
拉斐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用家人和朋友做人质？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道德底线了！
“你……”他气得声音发抖，想要站起来，却被身旁的弗利奥轻轻按住了肩膀。
老航海家对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现在翻脸，那些人质就危险了。
伍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半分，眼神深处的温度降至冰点。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真是……考虑周全。”
“我一向如此。”海雷丁满意地坐回王座，拍了拍狮皮，“现在，让我们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首先，我要看看你们手中的线索——亚历山大的石板拓片，还有那些‘神秘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索取姿势。
拉斐尔看向伍丁，用眼神询问：怎么办？真要交出去？
伍丁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邯—正是装第二个瓶的那个。
“既然陛下如此热情，”他淡淡地，“我们自然也该表示诚意。”
拉斐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交出去？就这么交出去？他们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就这么被抢走？
但看着大厅中央那些惊恐的妇孺，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刀剑，看着海雷丁那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可能没有选择。
宴会厅的烛火在海雷丁眼中跳跃，映出赤裸裸的野心和掌控欲。威逼与利诱编织的网已经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似乎只剩下两个选择：
屈服，或者……毁灭。
本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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