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暗沉近黑的污血，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砸进叶元辰的眼里，也砸进他心里。
“呼吸？”他猛地抬头看向唐紫尘，声音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你这东西……在适应？”
“更像是在试探。”唐紫尘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凝重未散，“此界灵气稀薄，法则也与彼界不同。它需找到新的存在方式。你这同伴的身体，便是它最初的温床和……探针。”
温床？探针？
叶元辰看着歌谣苍白无知觉的脸，一股邪火混着冰寒直冲头顶。他绝不允许！
“哪个选择更快？”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没时间犹豫了。
“留在城里。”唐紫尘毫不犹豫，“等‘鱼’上钩，直捣巢穴，找到源头或解法，是最快的路。但也是最险的路。”她瞥了一眼地上那滴已然停止蠕动、却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血珠，“看这情形，你也没太多选择余地了。”
是啊，没得选了。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那就留下。”
“好。”唐紫尘点头，似乎早料到他的决定，“既是饵，便要像样。你们在此处已暴露，不安全了。换个地方。”
她目光扫过吓得六神无主的赵芊芊：“姑娘，你在附近还有没有其他落脚点？足够隐蔽，最好……人多眼杂，反而容易藏身的那种。”
赵芊芊脑子一团乱，下意识回答：“迎…有的！我打工的网吧楼上有个储物间，平时没人去，钥匙我也迎…可是……”
网吧？那是什么？
叶元辰没听懂，但唐紫尘似乎了然：“可以。带路。”
“现在？”赵芊芊惊愕。
“现在。”唐紫尘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人刚退走，暂时不会回来。这是空隙。”
行动力快得惊人。
叶元辰二话不，用毛毯将歌谣仔细裹好，心抱起。唐紫尘则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类似玉瓶的物件，指尖微动，地上那滴污血竟被无形气劲卷起，吸入瓶中封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赵芊芊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选择闭嘴，认命地带头出门。
夜色更深。三人避开大路，穿梭在老旧居民楼和巷的阴影里。唐紫尘走在最前，她的气息仿佛融入了夜色，总能提前一步感知到巡逻的警车或晚归的行人，巧妙地避开所有视线。
叶元辰紧随其后，抱着歌谣，脚步放得极轻。他仔细观察着唐紫尘的每一个动作，那种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力，让他心惊，也让他模糊地触摸到一种在低灵环境下运用气血和感知的全新方式。
七拐八绕后，赵芊芊领着他们从后门钻进了一家灯火通明、充斥着嘈杂键盘声和隐约吼叫的建筑——“极点网络会所”。
浓重的烟味、泡面味、以及一种电子元件发热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差点把叶元辰呛个跟头。他从没见过如此多发光的屏幕（电脑），也没听过如此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响（键盘鼠标），更没见过一群人可以如此亢奋地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甚至破口大骂。
光怪陆离。
赵芊芊显然对这里很熟，低着头，快速带着他们穿过大厅，拐进角落一个堆满杂物的楼梯间，打开了二楼一扇不起眼的门。
确实是个储物间，不大，堆着些旧键盘、鼠标和宣传海报，但有张破旧的沙发，还有个的通风窗。
“这里……平时就放东西，经理很少上来。”赵芊芊声，局促地搓着手。
“可以。”唐紫尘扫了一眼，点点头。这里的气息混杂，反而能掩盖掉一些东西。“你们暂时在此落脚。叶元辰，你……”
她看向叶元辰：“当饵，也要有当饵的自觉。你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至少……看起来别太扎眼。”
她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破烂的皮甲和狂放的发型。
叶元辰沉默点头。这是实话。他这一身走外面，跟黑夜里的火把没区别。
唐紫尘又看向赵芊芊：“姑娘，帮他。教他最基本的常识，怎么用钱，怎么认路，怎么……嗯，像个普通人一样行动。”她顿了顿，补充道，“护好你自己，你的体质，在某些人眼里，比黄金更诱人。”
赵芊芊一个激灵，赶紧点头。
“我会在附近。”唐紫尘最后对叶元辰道，“非生死关头，我不会现身。能否钓出鱼，能钓出什么鱼，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你同伴的时间不多。”
完，她身影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储物间里只剩下叶元辰、昏迷的歌谣，和心神不宁的赵芊芊。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叶元辰将歌谣轻轻放在沙发上，探了探她的脉息，依旧微弱，那丝阴冷挥之不去。他心焦如焚，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赵芊芊，这个女孩是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我该学什么？”他直接问道，眼神专注得让赵芊芊有点紧张。
“啊？哦哦！”赵芊芊回过神，努力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首先……首先你得换身衣服吧？你这个……太显眼了。”
她想了想，跑下楼，没多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略显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你先凑合穿这个？是我一个同事放这备用的，他个子也挺高的……”
叶元辰没犹豫，接过衣服，走到角落，利落地换下身上破烂染血的皮甲。柔软的棉布触感陌生而奇怪，但确实隐蔽多了。他把头发胡乱扎起，扣上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
“然后……钱！”赵芊芊掏出自己的粉色钱包，拿出几张纸币和几个硬币，“这是现金，现在大家都用手机支付了，但这个你还能用……这个是一百，这个是五十，这个是十块……买东西的时候给别人，他们会找零……”
她笨拙地讲解着最基本的货币概念。
叶元辰听得极其认真，目光锐利，仿佛不是在学生活常识，而是在研究某种高深的功法。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过目不忘，举一反三。
接着是语言。虽然交流无碍，但一些现代词汇、缩写、网络用语，他完全不懂。赵芊芊只好打开手机，搜索一些基础新闻和视频给他看。
叶元辰盯着那的屏幕，看着里面飞速闪动的画面和信息，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探究。这个世界的信息传递方式，太高效了！
他甚至让赵芊芊简单教了他怎么用电脑开机，怎么操作鼠标键盘——最基本的动作。那笨拙却异常专注的样子，让赵芊芊恍惚觉得自己在教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原始人？可他那偶尔闪过的、锐利如鹰的眼神又分明告诉她，这人绝不简单。
时间在紧张的学习中飞快流逝。
窗外色渐亮，网吧通宵的人群渐渐散去，变得安静不少。
歌谣依旧昏迷，但暂时没有恶化迹象。
叶元辰已经勉强能认全常用货币，记住了附近几条街的名字，甚至学会了用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虽然打字还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戳。
“差……差不多就这些最急用的了……”赵芊芊讲得口干舌燥，脑袋发晕，“其他的以后慢慢……”
她话未完，储物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两人瞬间噤声，警惕地看向门口。
“芊芊？你在里面吗？”一个压低的、带着点担忧的女声传来，“我听你昨晚没回宿舍？没事吧？经理让我上来看看东西……”
是网吧另一个值班的网管，林薇薇。赵芊芊松了口气，对叶元辰声道：“是我同事，人挺好的……”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网吧制服的女孩，年纪和赵芊芊相仿，梳着马尾，眉眼清秀，透着股机灵劲。她一眼就看到屋里的叶元辰和沙发上昏迷的歌谣，顿时瞪大了眼睛。
“芊芊，这……什么情况？”林薇薇压低声音，满脸惊疑不定。
赵芊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叶元辰站起身，帽子下的目光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也正好奇地打量他。四目相对瞬间，她心里莫名一跳。这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看着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太亮了，像藏着团火，又冷又锐，根本不像普通人。
而且，她视线下意识地扫过房间，落在叶元辰刚刚换下、随意塞在角落的那堆破烂皮甲上——那上面暗红色的污渍，怎么看怎么像……干涸的血？！
林薇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有点僵：“芊芊，你……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她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手指悄悄摸向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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