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的苍白骨质光泽缓缓褪去,恢复乌黑。
刚才那一下“白骨刺”的雏形施展,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白骨玄煞诀》中那些关于死气运用、
骨骼淬炼的法门,开始更自然地与他的身体本能结合。
阴魂涧水依旧在身旁缓缓流淌,但似乎对他产生了一丝“忌惮”,靠近他脚边的灰水都变得平缓了许多。
他再次看向对岸,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会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直接迈步,走入了阴魂涧!
粘稠、冰寒、充满侵蚀力的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腿。
足以让筑基修士护体灵光急速消耗、让法宝灵性受损的阴煞之水,作用在他身上,
却只激起了他体表那层死气屏障的微微涟漪。
灰水中蕴含的阴寒怨力,甚至被他缓慢地吸收着,虽然效率远不如直接吞噬阴煞尸傀。
他一步步向对岸走去。
灰水没至腰间,胸口,颈部……最终,他整个人都没入了暗灰色的河面之下。
河底并非完全黑暗。
有一些惨绿色的、不知名的磷光在游弋。
更多的,是沉沦于茨苍白骸骨,以及偶尔飘过的、麻木茫然的残魂虚影。
这些残影感应到他身上精纯的死气,有些畏惧地避开,有些则茫然地靠近,
然后被他无意识散发的死气同化、吸收。
行走于蚀魂之水,如履平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部缓缓从对岸的灰水中升起,然后是肩膀、躯干……他踏上了阴魂涧的对岸。
这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绿色,可见度更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尘埃和更深沉死寂的味道。
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布满龟裂的纹路。
他继续前校
暗绿色的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飘忽的阴影,传来低低的、意义不明的呢喃。
偶尔有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从雾气深处传来,
但或许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危险气息,那些窥视者始终没有现身攻击。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是遇到列人,也不是感知到了特殊能量。
而是因为,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生气”!
不是骨魈那种阴邪灵性,也不是阴煞尸傀的怨念聚合,
而是真正的、属于活饶、温热的生命气息!
虽然很淡,很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这丝生气的出现,像一颗火星,掉进了他冰冷识海中对“生气”渴求的干柴堆里!
“嗬……”
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近乎兽吼的声音。
灰白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生气传来的方向,
那冰冷瞳孔深处的黑色漩涡,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没有犹豫,他朝着那个方向,加快了脚步。
僵硬的动作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迫。
绕过几块巨大的、仿佛墓碑般的黑色岩石,穿过一片低矮的、
扭曲的枯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一片的、相对“干净”的空地。
空地上,一个简单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防护阵法正在艰难运转,光罩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阵法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青衣、浑身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年轻男子。
男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已经出现裂痕的青色短尺,左手捏着一个快要耗尽灵光的玉符,显然是在勉强维持着阵法。
他的气息混乱不堪,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更严重的是,
一股阴寒的死气正在他经脉中蔓延——那是阴魂涧特有的蚀魂阴煞,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生机。
当看到这张脸的瞬间——
“轰!!!”
他冰冷死寂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石!
那些沉寂的、破碎的意识碎片,疯狂地涌动、组合、冲撞!
绝灵针!
青衣!
背叛!
那张模糊的、带着惊愕与不清情绪的脸……与眼前这张惨白虚弱的面孔,重重叠叠!
叶……知……秋……
这个名字,带着滔的恨意、冰冷的绝望、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剧痛,从识海最深处爆炸开来!
“吼——!!!”
不再是低吼,而是一声充满了痛苦、愤怒、混乱的咆哮,从他喉咙里迸发而出!
周身死气不受控制地暴涌,将周围的暗绿色雾气都冲散了一圈!
防护阵法中的男子——叶知秋,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和恐怖的死气冲击惊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的目光,与阵法外那双灰白的、瞳孔深处旋转着黑色漩微
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眼睛对视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知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
脸上血色尽褪,比之前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斥着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
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他认出了这双眼睛。
即使它们已经变成了死尸般的灰白。
即使它们深处盘旋着不属于活饶黑暗。
但他就是认得。
“……林……景……?”
干涩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从叶知秋颤抖的唇间挤出。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海
阵法外,那具被死气包裹的行尸,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疯狂的咆哮!
周身死气彻底失控,化作黑色的旋风冲而起!
他乌黑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弯曲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狠狠抓向那层摇摇欲坠的防护光罩!
“咔嚓——!!”
光罩应声而碎!
冰冷的、充满死亡与毁灭气息的身影,带着滔的恨意与混乱,
一步踏入了这片最后的、脆弱的庇护所。
叶知秋跌坐在地,仰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逼近,手中的青色短尺黯淡无光,最后一块玉符也化为了齑粉。
他闭上了眼睛。
等待死亡的降临。
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
喜欢一身病不少,治好乐逍遥请大家收藏:(m.7yyq.com)一身病不少,治好乐逍遥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