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番外,与正文无关)
青州,清河镇。
春末夏初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药材混合的清淡气息。
悬壶堂的后院里,几株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初起。
林景放下手中的捣药杵,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疼的。
那种熟悉的、深藏在脏腑深处的、仿佛器官被无形的手攥住扭绞的隐痛,又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用多年习惯的方式去适应、去忽略。
“又发作了?”
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景睁开眼,看到叶知秋端着一碗热气袅袅的药汤,站在几步开外。
年轻的医馆主人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细麻长衫,更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出尘。
他望着林景,眼神里没有寻常人看到病痛者的怜悯或好奇,
只有一种沉静的观察与……一丝极淡的、林景看不懂的复杂。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林景勉强笑了笑,接过药碗。
药汤黑黢黢的,气味苦涩中带着奇异的回甘,是叶知秋特意为他调配的,
据是祖传的安神镇痛方子,效果比寻常药物好上不少。
叶知秋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坠子。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
“林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脉象,是我生平仅见。”
林景喝药的动作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叶知秋第一次提起他的脉象了。
自半月前他在镇外昏迷,被这位好心的年轻大夫捡回医馆,
对方就对他的“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叶大夫医术高明,定能看出我这先不足。”
林景垂下眼,语气平淡,“能活到如今,已是侥幸。”
“先不足……”叶知秋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林景握着药碗、
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或许不止如此。
你的五脏六腑,并非简单的虚弱或错位,而是……一种奇异的‘逆反’。
心居右,肝居左,脾游移不定……气血运行自成一路,与常理完全相悖。”
林景心中微惊。
在现代,他的全内脏逆位也需要精密仪器才能完全确认,
这叶知秋仅凭诊脉和触诊,竟能得如此准确?
“叶大夫果然厉害。”林景放下药碗,擦去嘴角药渍,
“我这身子,自便是如此,疼痛如影随形,早已习惯了。
大夫能为我缓解,已是大恩。”
叶知秋却摇了摇头:“缓解疼痛,只是治标。
你这逆脉之体,看似残缺,实则……或许蕴藏着莫大的机缘。”
林景抬眼看他。
叶知秋的目光与他相接,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我曾在一部极为古老的医家残卷中看到过只言片语,提及一种‘逆生道体’,万载难逢。
身具此体者,若不得其法,往往早夭,痛苦缠身;
但若能寻得契合的修炼法门,则能逆改命,成就不可限量。”
修炼法门?
林景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
难道这云澜界,真有修仙之事?
而自己这折磨了二十多年的病症,在这里竟是某种“特殊体质”?
“叶大夫是……我可以修炼?”林景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若能摆脱这无休止的疼痛,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林景面前,忽然伸出手,
食指轻轻点在了林景的眉心。
微凉。
一道温润平和的暖流,如同春日溪水,自叶知秋指尖缓缓流入林景的眉心,
然后顺着某种奇异的路径,在他体内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翻搅的疼痛竟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迅速平息下去。
林景身体微震,不可思议地看向叶知秋。
这不是医术!
这绝对是……
“导引之术。”叶知秋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白芒,很快消散。
他神色坦然,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略通蠢。
你的逆脉,对寻常导引法门排斥极强,但方才我尝试顺着你气血逆行的路线略微引导,疼痛便有所缓解。
这明,逆脉并非绝路,只是需要‘逆’着来。”
疼痛退去后的轻松感,让林景几乎喟叹出声。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不痛”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感受。
“叶大夫……您究竟是什么人?”林景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卓然的年轻医者,心中疑窦丛生。
寻常大夫,怎会有这般手段?
叶知秋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清风拂过莲塘,令人心旷神怡,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神秘。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兄,你可愿随我探寻这逆脉之道?
或许前路艰险,或许希望渺茫,但总好过……在疼痛中麻木一生。”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林景心上。
麻木一生。
是啊,过去的二十多年,他何尝不是在疼痛与药物的间隙中,麻木地活着?
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耗费了全部心力。
穿越到这陌生的世界,本以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忍受,却没想到……
眼前这个人,这双手,这一丝希望。
林景抬起头,看向叶知秋。
阳光透过枝叶,在对方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胸腔里,那颗长在右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东西,还迎…眼前这个人带来的、无法忽视的存在福
“我......”林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愿意。”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叶知秋到底是谁。
这可能是他摆脱宿命般痛苦的唯一机会。
也是他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或许也是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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