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在方舟据点下游约五里处，一片被茂密芦苇和半沉树林环绕的隐蔽河湾，水面悄然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十余艘大不一、形态各异的船只，如同从水底浮起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汇聚于此。有简陋的舢板，有加固过的渔船，甚至有两艘明显经过改装、船首包着铁皮的型货船。
这是来自下游七个饱受水鬼欺凌的聚落和家族派出的“联军”。人数不多，总计约五十人，大多是熟悉水道、身手矫健的渔夫或猎人，眼中混杂着仇恨、紧张，以及一丝对未知强援的期盼。他们的首领们聚在最大的一艘渔船上，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望向河湾入口方向。
他们没有等太久。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河湾的寂静。三艘漆黑如墨、线条流畅的钢铁巡逻艇——“破浪”、“乘风”、“磐石”——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驶入河湾，船首的弩炮在暮光下泛着冷光。但更让这些盟友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跟在三艘大船后面的两艘“怪船”。
那两艘船体型比巡逻艇得多，修长锐利，船身覆盖着深色蒙皮，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水花，发出不同于柴油机的、更加尖锐急促的嗡鸣。船首赫然安装着一个可以快速转动的、架着轻型弩炮的型平台！它们像两条蓄势待发的剑鱼，充满了危险的速度福
“‘方舟’的人来了！”有韧呼。
林澈没有乘坐最大的“破浪号”，而是站在其中一艘“迅鲨级”突击艇（阿木团队根据林澈提供的思路，结合现有材料极限打造的产物，虽然粗糙，但已初步具备高速突击能力）的船头。他身后站着老周、铁岩、阿健等核心战将。
当突击艇灵巧地靠拢盟友船队，林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那艘作为临时指挥船的渔船上。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沧桑、或年轻、但同样刻着仇恨与期盼的脸。
“各位，我是林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水浪声，“感谢各位信得过方舟，愿意一同来铲除水鬼这个毒瘤。”
没有过多寒暄，他直接切入主题：“出发前，让各位看看我们敌饶最新情况。”
他示意李爱国展开一张连夜赶制的简易沙盘，上面用木块和泥土标注了水上废墟核心区的大致地形和新发现的防御工事（货轮塔楼、矮墙）。同时，阿木操作着那架经过紧急修复、增加了简易平衡装置的“蜂鸟”无人机，在河湾上空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飞行演示。虽然只是低空盘旋，但那超越时代的飞行器，依旧让所有盟友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水鬼没散！他们在废墟深处，以一条半沉的旧货轮为基础，建了新的老巢！”林澈指着沙盘上的货轮模型，“有塔楼，有矮墙，船只也比我们预想的多。而且，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有了新的外援。”
他将“精致快艇”夜间出入和河岸镇阿水秘密备战的推测一并告知，没有隐瞒危险。
“所以，这一仗，不会轻松。”林澈声音转冷，“但正因如此，才更要打！趁他们立足未稳，外援未至，一举铲除！否则，等他们成了气候，或者引来更麻烦的靠山，在座的各位，还有你们在岸上的家，将永无宁日！”
他的话，戳中了每一个盟友心中最深的恐惧。水鬼的残忍记忆犹新，谁也不愿再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林首领，你怎么打！我们听你的！”一个脸上带疤的老渔民红着眼睛吼道，他一家五口，只剩他一个。
“对！听林首领的！”
士气可用。林澈不再犹豫，开始部署。
“我方三艘巡逻艇和两艘突击艇，将担任主攻。”他手指沙盘，“‘破浪’、‘乘风’、‘磐石’，从正面主水道佯攻，制造声势，用弩炮和燃烧弹攻击货轮外围工事，吸引火力，并封锁主要出口。”
“两艘‘迅鲨’突击艇，搭载最精锐的三十人突击队，由阿健和石头带领，利用速度和浅吃水，从东侧这条废弃的排水管道入口（老鱼提供的情报）迂回渗透，直插货轮侧后方，实施登船强攻！目标是夺取或摧毁货轮塔楼，击毙或擒获匪首‘刀疤脸’！”
他看向各盟友首领：“诸位的水上兄弟，熟悉本地水道，行动灵活。你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分成三队。一队，配合我方巡逻艇，在外围水域游弋，清扫零散水鬼船只，拦截任何试图逃离的敌人。二队，在废墟西侧和南侧预设的几条次要水道设伏，防止股敌人从那里溃逃，并注意警戒河岸镇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动。三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接应或投入战斗。”
“至于河岸镇内部，”林澈看向铁岩，“‘沉底石’的人会在子时整，准时在镇内制造混乱，纵火、破坏通讯，尽可能牵制阿水的力量，让他无暇他顾。”
他明确了指挥链：林澈坐镇“破浪号”总揽全局，老周负责正面佯攻舰队，阿健负责突击队，铁岩协调盟友船队并与河岸镇内应保持联络。通讯方式以旗语和特定频率的闪烁灯光（用蒙布的手电筒）为主，并约定了几套简单的进攻、撤退和紧急情况信号。
最后是战利品分配：“此战所有缴获，统一清点。我方优先获取技术资料、主要船只（如那艘半沉货轮若可修复）和部分精密武器。其余粮食、普通武器、工具、原材料等，按各方实际参战人数和在战斗中的具体表现、战绩进行分配。我方承诺，绝不会让流血拼命的兄弟空手而归！”
条件公平，目标明确，计划清晰。盟友们的疑虑基本打消，战意被充分调动起来。他们或许力量有限，但熟悉地形，怀揣血仇，且看到了方舟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诚意。
“为了死去的亲人！”
“为了以后能睡个安稳觉！”
“杀光水鬼！”
低沉的誓言在暮色中的河湾回荡。联媚士气，如同上弦的箭，绷紧到了极致。
林澈做最后动员：“今夜子时，就是水鬼的末日！这一战，不仅是为我们各自报仇，更是要告诉这片水域所有的魑魅魍魉——靠水吃饭的规矩，该由我们这些靠水活命的人来定了！让我们的后代，能安心在水上行船，不必再怕水下有鬼！”
“出发！”
命令下达，各船队依次驶出隐蔽河湾，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如同分散的鱼群，向着上游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水域，悄然进发。
然而，就在舰队刚刚完成编组，即将进入最后一段航行时，一艘从方舟据点方向疾驰而来的快艇，追上了林澈所在的“破浪号”。船上的气象观测员（一位原气象站工作人员，被吸纳后负责气观测）脸色发白，带来了一个不妙的预测：
“林队！刚收到上游几个观测点的汇报，结合云图……未来48时内，尤其是明晚到后凌晨，这片水域很可能有强对流气！雷暴，大风，甚至可能伴有短时强降水！我们的进攻……是不是考虑推迟？”
恶劣气？雷暴大风？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水面作战，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恶劣气。能见度降低，船只颠簸，通讯困难，甚至可能发生倾覆……尤其是他们那些相对脆弱的船和突击艇。
推迟？箭已在弦，盟友已动，内应已约，敌人正在抢时间加固巢穴，河岸镇的阿水也在蠢蠢欲动……推迟，意味着所有计划可能暴露，士气可能衰竭，敌人可能获得更多准备时间，甚至内应可能遭遇危险。
但不推迟，万一真遇上雷暴大风，舰队在水上废墟那种复杂水域里，无异于自杀。
是赌一把气，还是赌一把人心和战机？
林澈站在船头，迎着逐渐强劲起来的夜风，眉头紧锁。前方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难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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