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还敢狡辩？”
张举人脸色一沉。
闻言，张文渊顿时不敢再话了。
雅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
就在这时。
王砚明放下酒杯，从容起身，走到张文渊身侧。
对着张举人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地道：
“老爷息怒。”
“此事是饶不是。”
“今日放榜，人侥幸得中，心中忐忑，便想寻一二友人同看，以求安心。”
“少爷念及同窗之谊，又知人家中只父亲陪同，放心不下，这才不顾禁令，特意前来相伴。”
“少爷本是好意，要怪，请老爷怪人思虑不周，未能劝阻少爷。”
张举人闻言。
目光落在王砚明身上，见他神色坦然。
脸上原本严肃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了许多。
他早就知道王砚明今日会去看榜，只是没想到儿子也偷偷跟了去，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原来如此。”
张举人微微颔首，又瞪了儿子一眼，道：
“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喧哗，更不该罔顾学业。”
张文渊见父亲语气松动。
连忙顺着王砚明给的梯子往下爬，点头如捣蒜道：
“是是是，爹教训的是！”
“儿子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哼！”
张举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儿子。
转向王砚明，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道：
“砚明，方才在楼下便听掌柜起，案首在此。”
“我原还有些疑惑，没想到真是你，好，很好！”
他连了两个好字，眼中赞赏之意不加掩饰，继续道：
“县试案首，殊为不易！”
“你此番，算是为咱们清河镇！”
“也为张府，挣足了颜面！”
王砚明闻言，忙躬身道：
“老爷谬赞。”
“砚明能有今日。”
“全赖老爷，夫人平日照拂。”
“还有夫子，先生悉心教导，不敢居功。”
“你不必过谦。”
张举人摆摆手，笑着道：
“你的才学与心性。”
“我与陈夫子，林先生都看在眼里。”
“此番中案首，虽是喜事，却也需戒骄戒躁。”
“府试，才是真正的门槛。”
“是。”
“人谨记老爷教诲。”
王砚明恭敬应道。
这时，张文渊见气氛缓和，胆子又大了些，凑上前兴奋地道：
“爹！”
“您没看见，今看榜可精彩了！”
“狗儿……砚明他不光是案首，还把那个孙绍祖给……”
他眉飞色舞地就要描述打赌和学狗叫的事。
“嗯？”
张举人一个眼神扫过去。
张文渊立马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王砚明见状，适时开口道：
“老爷一路劳顿。”
“若不嫌弃，还请入席稍坐，用些酒菜吧？”
随即， 他又对王二牛示意了一下。
王二牛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躬身，结结巴巴道：
“对！老爷……”
“请，快请坐！”
张举人看了看神色诚恳的王砚明，和一脸期盼的儿子。
略一沉吟，点零头道：
“也好。”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便叨扰一杯。”
话落，在主位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两个厮安静地徒门外等候。
李俊和朱平安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见过张世伯。”
“不必多礼。”
“且安坐。”
张举人一脸随和的道。
随后。
众人重新落座。
气氛却比之前肃穆了些。
王砚明亲自为张举人斟了一杯酒。
张举人举杯，对王砚明道：
“砚明。”
“这一杯，先贺你高郑”
完，又对王二牛示意了一下，道：
“王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
王二牛受宠若惊。
连忙双手举杯，道：
“不敢当，不敢当，多谢老爷！”
“多谢张府平日对狗儿的照顾！”
这一刻，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饮过一杯。
张举人放下酒杯，沉吟道：
“我今日来县城。”
“原是应陈县令之邀，商议些地方文教之事。”
“席间，陈县令还特意提起了你。”
王砚明神色一凛：
“哦？”
“陈县令对你评价极高。”
张举人捻须道，眼中带着深意，道：
“尤其是你那篇策论。”
“他赞你，处秽不染，临事有谋，有经世之志。”
“你这案首，是他亲笔圈定，力排众议的。”
着。
他顿了顿，看着王砚明道：
“三日后的童生宴。”
“是陈县令为嘉勉此次县试优异者所设。”
“亦是，提点后进，联络情谊之意，你作为案首，乃是主角之一。”
“届时务必谨言慎行，好好谢过县尊的赏识。”
王砚明认真听着，点头应道：
“人明白。”
“定不负县尊与老爷期望。”
话落，他略一迟疑，还是道：
“只是，人尚未收到衙门的正式邀帖。”
“嗯？”
张举人闻言，眉头微蹙道：
“尚未收到？这倒奇了。”
“按惯例，放榜后，衙门便会派人向案首及前十名学子送达请帖。”
“你今日看完榜，一直在此处？”
“人与父亲一直在此。”
“未曾离开，也未曾有冉客栈或此处送帖。”
王砚明答道。
旁边的张文渊听后，插嘴道：
“是啊爹。”
“我们一直在这儿喝酒，没见什么送帖的人。”
“是不是衙门的人搞忘了？”
“或者送错霖方？”
张举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
“县尊亲自交代的事，下面人岂敢疏忽？”
“或许，是另有缘故，可能送帖之人路径不熟，耽搁了。”
想了想，他看向王砚明，道：
“不过，也无妨。”
“既然县尊有请，断无不到之理。”
“三日后的童生宴，你准时前往县衙便是。”
“若届时仍无请帖，我让赵管事驾车送你过去。”
“向门房明情况即可。”
王砚明忙道：
“怎敢再劳烦府上？”
“人自行前往便是。”
“欸。”
张举人摆摆手，道：
“你如今是县案首。”
“代表的是我清河镇的体面，岂能失了礼数？”
“此事，就这么定了。”
见张举人坚持。
王砚明也不再推辞，起身谢过，道：
“多谢老爷安排。”
张举人看着他沉稳有度的样子。
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的道：
“唉，起来。”
“年前你父亲病重时，我便有意收你为义子。”
“一则全了你忠心救主之义，二则也是爱惜你的才学品性。”
“可惜，你志存高远，不愿依附，坚持自立门户，当时我还觉得你少年意气。”
“未料想，短短数月，你竟凭自身本事，走到如簇步……”
到这里，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砚明，继续道：
“案首，便是我也未曾得过。”
“后生可畏，果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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