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厚重的窗帘隔绝，缝隙里透进几缕稀薄的光线，落在泠玉的脸庞上。
她的脸颊透着异常的红晕，细密的汗珠凝在额角，黑色的发丝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耳边和颈侧，一双眼睛蒙着水雾，像是刚从一场迷梦中惊醒，带着不清的脆弱。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她正在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顾晏率先推门进来，身后是裴之年和陆则安。三饶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沙发上蜷着的身影，又迅速移向站在一旁、脖子上贴着创可贴的陆则安。
一瞬间，空气凝滞了。
顾晏和裴之年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某些事实已经明了。顾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裴之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打破沉默的是他们身后的人。跟着顾晏进来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书卷气，只是此刻难掩疲惫，风尘仆仆。
他身后是一位年轻女子，皮肤白皙，容貌秀丽，同样是一脸倦色，正有些局促地打量着这个临时的栖身处。
当她的目光落到泠玉身上时，明显地怔住了，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宋教授，这是我们队另外两位队员，泠玉，陆则安。”顾晏打破了寂静。
他侧身介绍，“这是宋承稷教授，后面是宋教授的女儿，宋心圆。”
宋承稷点零头，礼节性的，目光在泠玉脸上停留一瞬后便移开，更多的是审视这个还算安全的落脚点。
宋心圆则微微红了脸，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晏，又迅速垂下眼。
面前这个男人不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英俊，更是这一路上护着他们父女、冷静果决的领导者。
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落在他眼里，让她感到一阵羞臊。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飘向沙发上的泠玉。那个女人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甚至有些狼狈，却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颤巍巍的娇花。
更让宋心圆心头微紧的是，她能感觉到，自踏进门那一刻起，顾晏、裴之年，甚至那个受赡陆则安，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一种微妙的不安和比较心理悄然滋生。她抚了抚自己沾了灰尘的衣角。
那个女人固然美得娇媚至极，连她同为女子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可她宋心圆也并非没有依仗。
父亲的研究成果，是这残酷末世里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女人，有头脑，再加上不俗的容貌，才是真正所向披靡的资本。
光是美貌？她心中轻嗤一声。
物资被顾晏取出放在桌上，几个面包，几盒牛奶，还有干净的毛巾和一桶清水。“宋教授，宋姐，你们先简单安置，休息一下。”
宋心圆看着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离她不远的人听见：“我……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她身上这套早已在逃亡中脏污不堪。
陆则安听到了，他转身走向房间窗户，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内层窗帘扯了下来，然后刺啦几声，徒手将那结实的布料撕扯、折叠，竟很快弄成了一件简易的长裙样式。
“喏，暂时应急。”
他将那窗帘布做的裙子递过去。
宋心圆看着那灰扑扑、粗糙的布料，一股热意直冲脸颊。这破窗帘谁要穿？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泠玉。
泠玉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看款式是男式的，下身是简单的运动长裤，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
那是谁的衣服？这个念头让宋心圆心里更不是滋味。
泠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窘迫，轻声开口：“我有一条洗过的睡裙，挂在里面阳台，应该干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给你穿。”
宋心圆这才点点头，脸色稍霁：“那……谢谢。”
宋承稷教授早已顾不上这些，他迅速吃零面包喝了水，在顾晏指定的另一个房间里几乎倒头就睡，连日的惊恐奔逃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等宋心圆拿着泠玉找出的睡裙进了浴室，水声隐约传来，客厅里的空气再度变得微妙而紧绷。
顾晏和裴之年走到泠玉对面的沙发坐下。顾晏神情严肃。
“吧，怎么回事？”
泠玉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水雾未散的眼眸上投下片阴影。
她没有找任何借口，抬眼看向顾晏，又看了看陆则安脖子上的创可贴，坦然道：“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自己。”
“认错倒是快。”裴之年轻笑一声，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泠玉，”顾晏的身体前倾，“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泠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从今晚开始，你跟我们三个一起睡。”顾晏继续。
“啊？”泠玉愕然抬头。
“我的意思是，空间上。”顾晏补充，视线扫过客厅，“我们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待着，尤其是在夜里。”
“如果……我不接受呢？”泠玉有些倔强地问。
顾晏的眼神沉了沉，薄唇微启，话未出口，旁边的陆则安和裴之年几乎同时出声：“顾哥！”
顾晏顿了一下，目光从两位同伴脸上掠过，重新看向泠玉，语气不容商量：“那你就必须接受额外的约束。睡觉的时候，戴上脚铐。”
泠玉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汽，仿佛受了大的委屈。
“直到我们找到办法……解决你的问题为止。”顾晏的声音放缓了些。
“只是睡觉的时候戴着，其他时间不会限制你。”
裴之年适时开口，他的语气比顾晏温和许多，带着一种调解的意味：“顾晏，别吓着她。如果泠玉实在不愿意戴那东西，我和则安可以轮流守夜看护她，总能有办法的。”
两个大男人整夜盯着自己睡觉？光是想象那画面，泠玉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尴尬和抗拒。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沉默的陆则安，又看了看顾晏和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裴之年。
“……我戴吧。”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没关系。”
陆则安听到她的回答，下颌的线条明显绷紧了些，他别开脸，一言不发。
“好，那就这样。今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
顾晏站起身取出一副看起来颇为精巧的金属脚铐，中间连着一段约半米长的细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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