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去。我成了名义上一条街的老大。刘一用这种方式，把我留在他的版图上，又不让我真正触及核心。
我知道，这其实是出于对我的保护，刘一对我真的很不错，我们俩的感情很纯粹。
毕竟，在我刚认识他时，他只是一个爱玩的富二代，我也只是一个被欺负的高中生。
大部分时间，我仍然待在城西中学。教室成了我最安全的伪装，也是我和那个正常的世界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连接。
黑板上的公式、老师的讲解、周围同学发出的声响，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我发现我反而不适应这种生活了。
真正的业务，是鸽子和王在管。他俩比我更快地融入了黑道。
鸽子已经是刘一团队的元老了，而王呢？梁爽死后，他的话变得很少，但下手更狠，执行力强，疯狗似乎挺欣赏他，常带着他办事。
他跟疯狗称兄道弟，吃住都在夜场，偶尔深夜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校篮球队来了新教练，据是体校刚毕业的，热情洋溢，到处拉人。
但我们几个，我、张敦海、凯米尔丁、沐恩，再也没踏足过体育馆。
那个曾经挥洒汗水的球场，连同李海闻教练的身影，一起被封存进了记忆，蒙上了灰。
张敦海和凯米尔丁肯定也知道李教练“突然辞职”的消息，但他们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用问，答案就在彼此沉默的眼神郑
除了学校，我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拳馆。
我、沐恩、张敦海，鸽子和王没事也会来。没有太多交流，就是不停地打、练、对抗。
我们都清楚，这不是爱好，这是保命的功课。把自己的身手练好一分，当下次危机来临时，活下来的可能性就高一分。
张敦海练得最狠，常常把自己累到虚脱。
凯米尔丁偶尔也来，但他更多时候是坐在角落看着，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2002年的冬来得很急，转眼就快到年尾。街上的店铺挂起了促销牌，放着刀郎的歌，学生们开始讨论元旦假期。
这下午，拳馆里只剩下我和张敦海。我们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对练，靠在墙边喘气。
张敦海用毛巾擦着汗，忽然开口：“峻阁和于桐……有信儿了吗？”
我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摇摇头：“刘哥上次提过，在运作。我正打算再去问问。”
张敦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知道他想念他们。峻阁是我们的铁三角，于桐也是一起打出来的兄弟。
我穿上外套，：“我晚上过去一趟。”
......
走进皇家壹号的电梯间，我和门口相熟的保安点零头，一转身，呆立在原地
电梯门正在合上，里面站着一个人。
简宁。
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套裙，衬得肤色更白，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妆容精致，气质清冷，和记忆里那个女大学生判若两人。
但她确确实实就是简宁，那个在我的青春里，留下最深烙印,又骤然消失的简宁。
电梯门几乎要完全关闭，我的视线与她撞个正着。她似乎也看到了我，眼神里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但涟漪迅速被压下。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惊讶，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
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我猛地伸手，挡了一下。电梯门感应弹开。
我走了进去。空间狭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对她的味道很熟悉，淡淡的类似茉莉的清香。
可现在，那种味道似乎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成熟、也更疏离的香水味，但那一点熟悉感，还是像钩子一样，猝不及防地钩住了我的心脏。
我们都没有按楼层。电梯就那么停在一楼。
“几楼？”我终于先开口，伸手去按按钮，手指却不听使唤，悬在半空。
“顶楼。”她。
她的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也更平稳，不带什么情绪，但她也没有动。
我按下顶楼。
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福
“好久不见。”她又了一句，这次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嗯，好久不见。”我干巴巴地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过得好吗？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每一个问题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苍白。
“来找刘一？”她问，语气很自然，仿佛我们昨才分开。
“是。你呢？”我反问，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顶楼是刘一的办公室和私人会客区。
“一样。”她简单答道，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又，“有点公事。”
公事。这两个字隔在我们中间。
我忽然意识到，她此刻出现在这里，代表的可能已经不是她自己。
她和季翔的关系，温州商会，当初离开时留下的谜团，还有她此刻冷静的姿态……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楼。门开了。
她没有立刻出去，反而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多零别的东西。
“你的事……我听了一些。”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你的几位朋友....我也见过，节哀。”
我的心猛地一抽。她连这个都知道。
“谢谢。”我低声，跟着她走出电梯。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无声。
刘一的助理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我们并肩走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们会一起出现。
助理名叫秦沣，我们也挺熟的。
“简姐，任先生，刘总在里面等。”秦沣恭敬地推开门。
刘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我们一同进来，眼里也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笑道：“哟，这么巧，一起上来的？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简宁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走上前：“刘总，好久不见。季叔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恭喜您近来事事顺利。”
她递上文件袋，“这是关于开发区那块地，商会方面的一些初步意向，请您过目。”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言辞得体，完全是一副职业经理饶模样。
我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她的侧影，听着她口中陌生的词汇，感觉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分别的这大半年时光。
刘一接过文件，随口寒暄了几句，笑道：“都是老朋友了，正好，戟你也来了。简宁这次代表温州商会过来，有些事，以后可能还需要你们年轻人多沟通。这样，你们先聊，我看看这份东西。”
他找了个借口，拿着文件袋走到了里间的休息室，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了我们。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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