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城郊一处干部住宅区。
刘一的助理秦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按响了郭世胜副市长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郭世胜的妻子,一位面带警惕的中年妇人。
秦沣脸上堆着笑容,低声了几句。妇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客厅里,郭世胜穿着家居服,正在看晚间新闻。见到秦沣,他眉头皱了一下,示意妻子回避。
“郭市长,打扰了。”秦沣将旅行包轻轻放在地毯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成捆现金。
郭世胜的目光扫过那堆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眼看着秦沣:“秦助理,这是什么意思?”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秦沣语气平静,“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徐彬消失之后的一些安排。”
“徐彬?消失?”郭世胜一惊,“他怎么了?”
秦沣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他马上就会消失了。而以后,我们能为您做的,会比徐彬更多.....”
郭世胜眼帘低垂,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没有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
……
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正对着课本发呆。门被猛地推开,峻阁跌撞进来。
“戟……戟哥……”他声音嘶哑,嘴唇哆嗦。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福
“徐彬……徐彬他……死了……在终南食府……刘哥让我们……我们……”
后面的话,被哽咽和巨大的恐惧淹没,但我已经听明白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血我的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冰凉。
“你他妈放屁!”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峻阁的衣领,眼睛死死瞪着他,希望能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再一遍?!你再一遍?!”
“真的……是真的…我们不知道……刘哥没……进去就开枪……徐彬叔他……手下人也……”
于桐跟在后面进来,想什么,脸色同样难看。
我没等他完。
我狂吼一声,一脚踹在峻阁的肚子上!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我踹得离地飞起,重重撞在身后的铁架床上,床架都变形了。
“任戟!你冷静点!”于桐扑上来想抱住我。
“滚!”我反手又是一脚,正踹在于桐胸口,把他踢得踉跄后退,撞在门上。
我骑在峻阁身上,他正在干呕。
“为什么!!!”我一边打一边嘶吼,眼泪也不受控制地飙出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还是愧疚、绝望。
峻阁起初只是抱着头承受,后来,他也吼了一声,不再防守,右手一记炮拳砸来。
我们就这样在宿舍里扭打在一起。
桌椅被撞翻,暖水瓶摔碎,开水流了一地。
峻阁是武学才,这两年玩命训练,实力早已突飞猛进,足够击败很多专业队的人。
但他面对的是我。我现在的实力,已经属于枱州最最顶尖的高手。
他的拳头很重,招式精妙,但我总能以更快的速度化解,然后以更沉重的打击还回去。
散打的凌厉腿法,结合近身的缠斗狠招,很快就将他的节奏打乱。
我抓住一个空隙,一记低扫踢中他支撑腿,在他失衡的瞬间,我扑上去,用体重和关节技将他死死压制在地板上。
我的拳头抵着他的脸颊,手臂微微颤抖。
他仰面躺着,大口喘气,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深深的痛苦和茫然。
“刘哥……让我杀人……他没告诉我要杀谁……”他声音破碎。
我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可是……徐彬……博伦……
我抹了把脸,手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峻阁的血。
我站起来,没看他们俩,拉开宿舍门,我要去找刘一。
.......
刘一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我浑身湿透,像一尊煞神,门也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刘一正在打电话,语气轻松,似乎在安排什么“清理”和“接收”。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我,眼神闪了一下,对电话那头了句“稍等”,放下了话筒。
我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竟将他整个人从老板椅上拎了起来!
我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为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赤红,
“刘一!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就非要做这个老大不可吗?!你杀孙勃,我陪你,你杀华子,我帮你,现在,你为什么连徐彬也不放过?!啊?!你告诉我!!!”
刘一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惊讶或愤怒。
他就这样被我拎着,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他看向办公桌上,那个口含明珠的金蟾蜍。
那是徐彬送的贺礼。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我,出了一句我终身难忘的话:
“昔日赠我明珠者,今已是我剑下魂,这就是江湖。”
他缓缓将视线移到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亲切,只剩下一种彻骨的疲惫和一种虚无的平静。
“任戟,”他问,“你也要对我下手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我沸腾的怒火上。
是啊,我出手,又能怎样?打死刘一?打死我的大哥?
然后呢?徐彬能活过来吗?博伦能不受伤害吗?这沾满血的江湖路,就能干净了吗?
我想起面对昊瀚时,我:“恩我记,仇我报。”
可是.....面对着刘一。
当恩怨各一半,我又如何圈揽。
刘一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羚话,不再看我。
我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门外,是无边无际的冷雨。
街上行人匆匆,忙着回家避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去往哪里。
脑子里,是博伦得知噩耗后,可能出现的崩溃表情,我几乎无法呼吸。
路过一个桥洞,看到一个老乞丐蜷缩在干燥处,拉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咿咿呀呀的调子,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看起来有些面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沙哑着嗓子,伴着不成调的胡琴,断断续续地唱:
“江湖浪滔滔呦……儿女皆蓬蒿……”
“昨日座上宾呐……今朝奈何桥……”
“金樽盛血酒诶……玉盘装骨刀……”
“莫问前程路哇……风雨正潇潇……”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这荒腔走板的悲歌,仿佛唱尽了我三年所经历的一切荒唐与血腥。
我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手指颤抖着,调出博伦的号码,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按下去。
这个电话太残忍了,我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又翻出伊琳的号码,仿佛想抓住一点遥远的的慰藉。可就在拨通的瞬间,我又猛地按掉了。不,不能把她也拖进这泥泞里。
这绝望,这罪孽,不该由她分担。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站在冰冷的雨里,前路茫茫,身后血海。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去,无人可诉。
最后,我什么也没做。
只是默默地折返回那个桥洞,在老乞丐嘶哑的吟唱中,在呜咽的二胡声中,慢慢蹲了下来,靠在冰冷的桥墩上。
我就这样蹲在雨里,像一动不动。仿佛只要这样,就能让时间停止,让已经发生的悲剧终结。
但雨一直下。胡琴一直在响。
“少年慕豪雄啊……白马配金刀……”
“不见来时路哇……白骨缠荒草……”
“恩仇俱泡影呐……爱恨皆徒劳……”
“剩得伶仃身呐……听雨破寒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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