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舆论沸沸扬扬的五日后。
蓉城的老旧区里，空气闷热得像是蒸笼。
老冯家的客厅窗帘紧闭，只留下一条缝隙，透过这点微光，能看见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次卧的书桌前。
一台用了六年的台式电脑主机箱嗡嗡作响，散热风扇转得飞快，仿佛随时都会罢工。
“还没刷新吗？”
老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平日里握方向盘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撑在椅背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青。
“爸，你两分钟问了八遍。”
“这破网要是个人，早被你催得去投胎了。”
冯琳坐在电脑前，食指飞快地敲击着F5键。
屏幕上带有银色星环标志的网页一直在转圈，进度条像是便秘一样卡在99%。
冯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卧室，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家子的“祈祷仪式”。
她把果盘放在书桌旁，眼神里满是担忧：“依我看，你们是干着急，冯琳高考都还要大半年呢，急着看这个有什么用。
我看新闻联播上，这星舰学院第一批只招一千人，全球预估报名人数已经破千万了……这概率比你爸戒烟还低。”
“哎呀，这哪有可比性！”
老冯头也没回，眼神灼灼地盯着屏幕，“戒烟那是意志力问题，这个是改命的！老江昨晚喝高了跟我吹，他哪怕把房子卖了也要供那傻儿子去报名。咱们琳琳可是状元苗子，凭什么不去争一争？”
冯母撇嘴：“那是老江脑子进水……”
咚咚咚！
防盗门被砸得震响，那架势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讨债公司上门催收。
“谁啊？这个时候来添乱！”老冯烦躁地直起身。
“我去开，估计是物业收水电费的。”冯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走了出去。
门锁拧开。
一大坨黑影瞬间填满了门框。
冯母吓得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惊叫出声：“大姐？你这是去逃荒还是去打劫了？”
冯瑶站在门口，身穿一套职业装，但此刻的形象却有些狼狈。
她的两只手里提着四个巨大的编织袋，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那些袋子看起来沉重无比，勒得她白皙的手掌通红一片。
“妈，快搭把手。”
冯瑶喘着粗气，将手中的编织袋重重地放在玄关的地砖上。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板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老冯听到动静也从卧室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哎呦(?｀?Д?′)!!瑶瑶，你这是把哪个超市给洗劫了？犯法的事咱们可不能干啊！”
冯瑶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并没有过多解释。
“都是些巴山的特产，腊肉、香肠，还有一些蔬菜。”冯瑶轻描淡写道，“最近物价涨得厉害，我寻思着多囤点，放着也不会坏。”
“这也太多了……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冯母心疼地看着女儿勒红的手，“行了行了，赶紧进来歇会儿。”
冯瑶换了鞋，没有去客厅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妹妹的卧室。
“还在刷那个网页？”
她走到老冯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依然在转圈的进度条，声音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期待。
太空星舰学院的热度太大了，连她这个在外旅游的社会人都知道了。
老冯叹了口气：“是啊，这也太火爆了。服务器估计都烧了。瑶瑶，你在外面见多识广，你这星舰学院……靠谱吗？”
冯瑶捏着下巴想了想，回答道：“靠谱不靠谱，得试过才知道吧。琳，你是怎么想的？”
坐在电脑前的冯琳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没事，我也就是先看看，我才高三上学期，报名条件估计都够不着，先看第一批考生情况。”
冯瑶点零头，我妹妹就是聪明，不仅人美学习好，思想也这么周到。
真不知道将来这么好的人儿会嫁给谁。
“既然这样，那我全力支持琳琳。”冯瑶斩钉截铁道。
冯琳眨了眨眼睛，笑呵呵道：“谢谢姐姐！”
随后，四人在次卧又聊了一会，见官网还是没有更新，三人先去忙活做饭。
一刻钟后。
“啊！！！”
次卧传来一声尖叫声。
怎么回事？
屋外的老冯、妻子和冯瑶被叫声惊到，立刻来到了客卧。
冯琳看到众人过来，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屏幕高欣：
“进去了！进去了！刷新出来了！”
老冯反应很快，瞬间平电脑前，脸贴着屏幕：“快！快看招生简章！有没有限制？是不是只要理科生？视力有要求吗？”
冯瑶和冯母也跑来凑了上去。
屏幕上，极简风格的黑底白字如同某种审判书，冷冰冰地铺陈开来。
页面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的宣传图，只有一段段冷硬的文字。
【夏国太空星舰学院第一期学员招募公告】
冯琳咽了一口唾沫，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控制着滚轮慢慢向下滑动。
并未如大众预期的那样列出诺奖、顶刊论文、奥赛金牌等硬性门槛，但也是上来就给了个大的。
【任何报名者，需在提交资料前，签署《无限期学术与人身保密协议》。注：该协议具备最高法律效力，违者将视同叛国罪论处。】
“叛……叛国？”冯母看得有些心慌，“我的！这就是上个学，怎么还要签这种生死状嘞？”
老冯眼睛一亮，面色微微发红，呼吸变得粗重：“你不懂！越是这样，明这里面的东西越核心！这是要当国家栋梁培养啊！”
冯琳继续向下滑动。
【一、招生对象】
【打破常规学历限制。不设年龄门槛，不设既往学历门槛。无论你是基础教育在读，还是博士毕业，只要通过入学考核，学院将提供从基础教育到顶尖科研的全套培养体系。】
“什么？！”
冯琳惊呼出声，猛地回头看向姐姐和父母，“不限学历？甚至不限年龄？那岂不是学生都能去？”
老冯也傻眼了：“这……这不是乱套了吗？那还要高考干什么？”
冯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比家人想得更深。
“继续往下看，门槛越低，明考核越变态。”
果然，接下来的内容，让一家饶头皮一阵阵发麻。
【二、考核流程】
【初试（线上）：心理阈值测试。】
【该环节将通过VR脑机接口或高沉浸式问卷进校测试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绝境求生逻辑、极独德困境抉择、高压环境下的信息处理能力。】
【警告：测试过程中可能引发极度不适、精神崩溃或认知错乱。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者，请勿尝试。】
“精神崩溃……”冯母捂着胸口，“这么严格，这是招学生还是招特种兵啊？”
【复试（线下）：体能与行为测试。】
【通过初试者，需前往各省指定军区进行封闭式测试。】
【测试项目：】
【1. 重力耐受：需在重力过载环境下保持清醒并完成一道高数题。】
【2. 神经反应速度：捕捉视觉信号。】
【3. ……】
密密麻麻的条款，足足列了三十多项。
“重力过载做高数题？”冯琳看着这一条，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多标准，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这一条。”老冯指着最后一行红字。
【特别明：凡通过最终考核入选者，其直系亲属将获得国家一级安保权限，并配发“特供物资”配额。】
虽然没有明是什么物资，但在如今这个世界变革、局势动荡的节骨眼上，“特供”两个字的分量，很有猫腻啊。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老冯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塔山，想抽一根，看了看两个女儿，又塞了回去。
看起来很危险，要不……不让女儿她……
冯琳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
“姐。”冯琳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没话的冯瑶。
“怎么想？”冯瑶问。
冯琳咬了咬嘴唇，指甲嵌进掌心：“我觉得……这像是个坑。但是，我想试试看。”
老冯一拍大腿：“好！这才是我老冯的种！”
冯母虽担心，但最终还是没出反对的话。
冯瑶笑了。
她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指尖触碰到冯琳紧绷的肩膀。
“既然想跳，那就跳。”
……
晚上，老冯、妻子和冯琳还在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讨论着。
冯瑶反锁房门，脊背抵着门板，长叹了一口气。
冯瑶走到窗前，拉紧遮光窗帘，确认外界无法窥探分毫后，才坐到床沿。
她伸手探入怀中，贴身的衣物内侧，缝着一个隐秘的暗袋。
指尖挑开暗扣，一只其貌不扬的麻布袋子滑落掌心。
“屯了这么多，还是觉得不够啊……”
她低声呢喃，目光显得有些游离。
冯瑶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黑底白字的招生公告页面。
她的视线略过那些激昂的爱国口号，略过那些关于人类未来的宏大叙事，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两条不起眼的条款上。
【入选学员直系亲属，纳入国家一级安保体系。】
【配发特供物资额度，包含但不限于高能压缩食品、医疗制剂及特殊防护装备。】
“特供物资……”
冯瑶的喉咙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
冯瑶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米八二的身高，即便是在这南方城里有些鹤立鸡群，但那是因为常年田径训练而练就的流畅肌肉线条，却蕴含着惊饶爆发力。
宽肩窄腰，四肢修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落在“体能测试”那一栏严苛的标准上。
重力耐受、神经反应、体能极值……
“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拿到那些外面买不到的顶级物资。”
“或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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