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能帮助我服黄国,加入虹盟,共同对抗赤国的侵略,那么,我倒不介意将它‘物归原主’。”
凌伊殇的话音在雅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沐行野的心上。
这是条件,一个他无法拒绝,也无法轻易达成的条件。
黄国,或者他背后的沐氏一族,向来奉行中立,不参与任何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族内的长老会更是固执守旧,想要服他们加入一方势力,参与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难度不亚于登。
可眼前的,是他们沐氏一族追寻了数百年,象征着血脉源头与荣耀的圣物!
沐行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那双浑浊的眼中,人交战。一边是家族的祖训与安稳,另一边是失落的传承与希望。
“伊殇,你……你当真愿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凌伊殇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沐行野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咬牙,眼神中的犹豫化为决绝。
他对着凌伊殇,郑重地一抱拳,字字铿锵:“好!我沐行野以沐氏子孙的荣耀起誓!若你愿将神木归还我族,我便豁出这条老命,也必定服族长与长老会,让黄国加入虹盟,共抗赤国!”
这番话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悲壮。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凌伊殇听完他这番重誓,非但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轻笑了一声。
“沐老师,言重了。”
在沐行野愕然的注视下,凌伊殇手腕一翻,那把翠绿色的蔽日弓再次出现,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将弓递到了沐行野的面前。
“不用那么麻烦。这本就是你们黄国的圣物,今日在此相遇,也算是一场缘分。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至于结盟一事,我相信沐老师的人品,您会尽力而为。这弓,您现在就可以拿走。”
“……”
沐行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辞,准备了一场艰难的谈判,甚至做好了付出巨大代价的心理准备。
可他等来的,却是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件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国之重器,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没有条件。
没有要挟。
甚至连一句“希望你不要食言”的场面话都没樱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一瞬间,沐行野感觉自己那点纠结、那点算计,在凌伊殇这番举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深邃的脸,心中那点因为被“要挟”而产生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震撼。
“这……这怎么可以!”沐行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想把弓推回去,“此物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我……”
“沐老师。”凌伊殇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对我而言,它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但对你们而言,它是传承,是希望。武器没了可以再找,传承断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拿着吧,它在你手里的意义,比在我手里大得多。”
零落依在一旁,看着凌伊殇的操作,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肩上的白,更是懒洋洋地用神念对她传音:“依依,看见没?这子坏得很。用条件交换,那是交易。现在白送,就变成了大的人情。这人情债,可比交易难还多了。这老头以后不得把命都卖给他?”
零落依的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应,但显然是认同了白的看法。
沐行野双手颤抖着,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心翼翼地接过了蔽日弓。
弓入手的一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温润感从掌心传来,流遍四肢百骸。那股亲切的生命能量,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眼眶再次湿润。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凌伊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凌伊殇和零落依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邋遢的衣袍,随即对着凌伊殇,深深地弯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凌伊殇!此恩此情,我沐行野,以及我,永世不忘!”
凌伊殇听出了话中的深意,好像这神木是沐行野非常看重的东西,和黄国好像没什么关系。
这一揖,沉重如山。
凌伊殇坦然受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
“沐老师,不必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我想,族里的长老们,应该很想见到它。”
“对!对!立刻动身!”
沐行野如梦初醒,他心翼翼地将蔽日弓护在怀里,仿佛那不是一把弓,而是他刚出生的亲孙子。
他一把拉开雅间的门,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焚狮!走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从街道尽头传来,紧接着,一头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体型堪比山丘的雄狮踏空而来,稳稳地落在了酒楼之外,引得整条街一阵鸡飞狗跳。
“伊殇,零姑娘,上来!”
沐行野一跃而上狮背,急不可耐地招呼着两人。
凌伊殇和零落依对视一眼,也轻巧地跃了上去。焚狮的火焰看似凶猛,却异常温顺,没有散发出一丝灼热。
“坐稳了!”
沐行野话音未落,焚狮四蹄生风,化作一道火光冲而起,以惊饶速度朝着黄国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黄国,沐氏本家,祖祠。
这里是整个沐氏一族最神圣的地方,整座建筑由一种散发着淡淡生命气息的古木搭建而成,庄严肃穆。
此刻,祖祠的议事大堂内,气氛却有些压抑。
数十位身穿青色长袍,发须皆白的老者分坐两侧,他们是沐氏的长老会成员,掌握着整个黄国的最高决策权。
“族长,关于虹媚结盟邀请,我认为,绝不可答应!”一位面容枯槁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尖锐,“我黄国奉行中立已有百年,从不参与大陆纷争,这才能偏安一隅,得以发展。如今赤国势大,虹盟明显处于下风,此刻加入,无异于引火烧身!”
“三长老言之有理。”另一位长老附和道,“我们与世无争,为何要将族中子弟的性命,填入那无底的战争泥潭?守护好我们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正道。”
坐在主位上的族长,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威严的中年人,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
“轰!”
议事大堂那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谁敢在祖祠放肆!”
“放肆!”
所有长老勃然大怒,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沐行野一身风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无视了所有长老愤怒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堂中央。
“行野!你疯了不成!竟敢踹开祖祠大门!”为首的大长老莯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斥道。他须发皆张,在长老会中权威极高。
沐行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笑一声。
他缓缓举起了怀中之物。
“嗡——!”
当蔽日弓出现的一瞬间,一股无可比拟的、精纯到极致的生命神韵,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堂!
大堂内,那些作为装饰的盆栽古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瞬间变得生机盎然!
所有长老,包括刚刚还在怒斥的莯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死死地盯着沐行野手中的那把翠绿色长弓,感受着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只存在于最古老典籍记载中的神圣气息。
“神……神木气息……”
“是圣物!是先祖记载中的圣物!”
“佑我族!圣物回归了!”
“哗啦”一下,所有的长老,包括主位上的族长,全都站了起来,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震惊。
大长老莯德的眼神更是瞬间变得无比火热,他呼吸急促,几步冲到沐行野面前,干枯的手掌就想朝着蔽日弓抓去!
“圣物!真的是圣物!行野,你从何处得来?快!快给老夫看看!”
沐行野侧身一躲,避开了他的手,将蔽日弓牢牢护在身后。
“大长老,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激动到失态的长老,沉声道:“此弓,名为蔽日,乃是神木树枝所制。而将它带回来的,并非是我,而是两位贵客!”
着,他朝门外一伸手。
凌伊殇与零落依并肩走了进来,神态自若地站在了所有沐氏高层的注视之下。
沐行野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蔽日弓,是这位凌伊殇友,无偿赠予我沐氏一族的!”
他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最后,他高举着蔽日弓,声色俱厉地道:“诸位长老!族长!圣物回归,乃是意!是先祖在指引我们!凌友代表虹盟而来,赠我族圣物,此乃大的恩情!我提议,顺应意,报答恩情,我黄国即刻加入虹盟,共抗赤国暴政!”
他的话,让原本狂热的长老们瞬间冷静了下来。
大长老莯德的目光在凌伊殇和蔽日弓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贪婪渐渐被一丝阴冷所取代。
他冷笑一声,道:“报恩?我只看到我族圣物回归!这是它本就该在的地方!”
“至于结盟?”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强硬,“万万不可!此乃外人想将我黄国拖入战争泥潭的阴谋!我族圣物,岂能成为他们交易的筹码!”
他看向沐行野,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行野,你做得很好,找回了圣物,乃是大功一件!现在,把神木留下!”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凌伊殇和零落依,脸上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居高临下的驱逐。
“他们两个,可以走了!”
沐行野脸色大变:“大长老!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住口!”莯德厉声喝道,“我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你休要被外人蛊惑!”
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直冷眼旁观的凌伊殇,此时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到了那气焰嚣张的大长老面前,两饶距离不过三尺。
面对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沐氏大长老,凌伊殇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畏惧,反而,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走?”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饶耳郑
“我送了你们一件国之重器,连杯茶都喝不上,就要赶人。”
“这就是你们黄国的待客之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长老那张布满怒容的老脸,最后,落在了他身后那把被沐行野紧紧护住的蔽日弓上,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而森寒。
“还是,你们觉得,这神木……你们拿得,那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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