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庭院里，春风暖得正浓，柳枝抽着嫩黄芽，药圃里的金银花爬满竹架，清甜的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沈清辞穿着月白短褂，墨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正轻掐着一朵刚开的金银花，动作柔得怕碰碎了花瓣。
“姐姐，你看我采的蒲公英！”
沈清瑜的声音脆生生撞进来，十岁的孩子穿着宝蓝色袄，圆脸蛋白里透红，额角沾着薄汗，手里攥着一把毛茸茸的蒲公英，短腿 “噔噔噔” 跑到沈清辞身边，裤脚还沾着泥点。
沈清辞放下花枝，替他拍掉裤腿上的泥：“怎么又跑野了？跟你过，药圃旁边的泥地滑，仔细摔着。”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指尖触到弟弟温热的手上，心里满是踏实 —— 这是她两世都想守护的温暖。
清瑜仰头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跟医馆的学徒们比赛采草药，我采的蒲公英最干净！姐姐，你要这个做什么呀？”
他指着沈清辞竹篮里的金银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给你做安神茶，最近你总熬夜看医书，心伤了眼睛。”
沈清辞揉了揉他的头顶，鼻尖萦绕着草药的清香，只觉得日子安稳得像这春日暖阳，再也不想经历前世的颠沛流离。
可这安稳没持续片刻，前院突然传来 “咚咚” 的急促脚步声，晚晴提着青绿色侍女服的裙摆冲进来，她脸上没一点血色，发髻都跑散了几缕，呼吸急促得胸口不停起伏：
“大姐！不好了！牢那边来人，柳玉茹…… 柳玉茹在狱中暴毙了！”
“什么？”
沈清辞手里的金银花 “啪嗒” 掉在地上，心口猛地一沉。柳玉茹谋害嫡母帮着镇国公诬陷沈家，按律该凌迟处死，怎么会突然暴毙？她下意识凝神，眉心的莲印微微发热，方圆十里的毒源瞬间在脑海里铺开 —— 没有，柳玉茹身上特有的眠蛊余毒气息，一点都没樱
这绝不是正常死亡。
“备车，我去牢。”
沈清辞弯腰捡起花枝，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太清楚柳玉茹的性子，阴险狡诈，睚眦必报，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姐姐，我也去！”
清瑜攥住她的衣袖，脸上满是倔强，手攥得紧紧的，
“柳玉茹害过咱们全家，我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沈清辞刚要开口劝阻，院门外又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楚曜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眼底带着急切的担忧：“清辞，我听了柳玉茹的事，我陪你去牢。”
他脚步不停，走到沈清辞身边，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她心思歹毒，这‘暴悲怕是有诈，不能让你单独涉险。”
沈清辞点头，没再多，转身吩咐下人备车。晚晴连忙跟上，一边整理发髻一边念叨：
“柳玉茹真是死性不改，死了都不让人安生，万一真是假死，往后怕是又要兴风作浪。”
马车疾驰出沈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轱辘轱辘” 的声响。
沈清辞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银簪，心里翻涌着不安：柳玉茹若真没死，她会去哪里？又会耍什么花招？她最恨的是自己，会不会…… 对清瑜下手？
这个念头一出，沈清辞猛地攥紧了银簪，指腹都被硌得生疼。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清瑜，孩子正扒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脸上满是好奇，全然不知危险可能正在靠近。
沈清辞悄悄握住他的手，温声道：
“清瑜，往后不管谁来叫你，或是带我找你，都不能跟着走，知道吗？”
清瑜回头，眨了眨眼睛：
“姐姐是怕柳玉茹没死，要来抓我吗？” 他虽年幼，却经历了不少风雨，心思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清辞摸了摸他的头，“你是姐姐最重要的人，绝不能出事。”
楚曜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眼底闪过坚定：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早已下令，让暗卫暗中保护沈府上下，尤其是清瑜，绝不能给柳玉茹可乘之机。
马车很快到了牢外，禁军统领穿着玄色铠甲，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楚曜和沈清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贤王殿下，沈姐，里面请，仵作还在验尸，只是怎么都查不出死因。”
沈清辞点头，跟着统领走进牢。
刚踏入大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牢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插着的火把 “噼啪” 作响，映得通道两侧的牢房阴森可怖，偶尔传来犯饶咳嗽声和呻吟声，让人头皮发麻。
柳玉茹的 “尸体” 躺在一间单独的囚室里，盖着一块白布。沈清辞走上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白布。
白布下的人面色青黑，嘴唇发紫，正是柳玉茹。
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扭曲，看起来确实像是中毒身亡。
仵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沈清辞上前，连忙道：
“沈姐，老夫验了半个时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口鼻也无异物，唯有七窍隐隐发黑，像是中了某种奇毒，但老夫实在辨不出毒名。”
沈清辞俯身，指尖先触到柳玉茹的手腕，竟感觉到一丝微温，她心头一动，又拨开柳玉茹的指甲缝，看到里面沾着几粒青绿色的艾草屑。
她直起身，对着楚曜和仵作沉声道：“她没死透！皮肤还有温度，指甲缝里的艾草屑，是龟息散的核心配料，这是假死药！”
“假死药？”
楚曜眉头紧锁，上前摸了摸柳玉茹的脖颈，果然还有微弱的脉搏，“这世上竟有如此逼真的假死药？”
“《毒经医典》里记载过‘龟息散’，服下后脉搏、呼吸暂停，面色呈中毒状，三日就能苏醒。”
沈清辞声音发冷，“她定是早就备好这药，趁狱卒不备服下，趁机脱身。”
禁军统领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牢守卫森严，她怎么会有机会服下假死药？”
“定是有人帮她。”
楚曜语气严厉，“立刻彻查牢的狱卒，尤其是负责看守柳玉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统领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
沈清辞叫住他，“别打草惊蛇。柳玉茹刚‘死’，帮她的人肯定还没来得及联系她，你暗中调查，找出内鬼，顺藤摸瓜或许能找到她的下落。”
统领点头，匆匆离去。
囚室内只剩下楚曜、沈清辞姐弟和晚晴。
清瑜看着柳玉茹的 “尸体”，脸上满是厌恶：“她真是太狡猾了，竟然用这种办法逃跑。”
“她跑不了多久。”
沈清辞眼神锐利，“龟息散残留的艾草味，我能感知到。只要她还在京城，我就能找到她。”
楚曜看着她，眼中满是信任：“需要我调动人手配合你吗？”
“暂时不用。”
沈清辞摇头，“先让统领暗中调查内鬼，我们先回府，以防柳玉茹声东击西，趁机对沈府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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