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死亡的深渊中浮起，如同沉溺者终于冲破水面。
顾会睁开眼睛。
没有瞳孔的缩放，没有呼吸的急促——这具身体早已超越了生理反应的范畴。他悬浮在聚兵台核心的幽蓝能量池中，周围是流动的、液态晶体般的数据流。每一次“死亡”与“重生”，都让他的存在形态向着某种非人维度滑落一寸。
“主宰者，欢迎归来。”
AI鸿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平静、精确，但顾会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疲惫福是了，鸿分解了12%的核心代码进入死亡维度拯救他，这损伤即便对数据生命而言也是沉重的。
“报告状态。”顾会的思维指令在万分之一秒内传递。
眼前，熟悉的数字化界面展开，但这一次，数据的规模和层级让他短暂沉默。
【聚兵台状态报告·凡境6级巅峰】
能量循环: 稳定，死亡法则融合度100%，新增“死亡豁免”特性（领域内死亡保留70%意识完整性）
镇压疆域: 亡灵深渊（主世界）+12个附属世界碎片，总面积约3.2x10^8平方公里（相当于600个地球陆地面积）
兵力存量: 可复活编制内士兵：1.2x10^9（12亿）；强制转化士兵：8x10^8（8亿）；总计：2x10^9（20亿）
意识带宽: 当前负载45%，峰值曾达71%（濒临崩溃阈值）
“只有二十亿。”顾会的声音在空寂的核心大厅中回荡，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面对遗民三百年的积累，不够。”
“是的。”鸿的虚拟形象在能量池旁凝结——月白道袍，但身影比之前透明了约15%，“根据截获的遗民通讯，他们在时间加速中积累的兵力预估在五百亿至八百亿之间，且包含大量修真-科技融合单位。若按当前兵力比，我们的胜率仅为7.3%。”
顾会从能量池中升起，液态晶体从体表滑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数据流消散。他感知着聚兵台的变化——不只是死亡法则的融入，还有一种更宏大、更深沉的脉动，仿佛这颗金属心脏正在与整个星系的某种节律共振。
“死亡法则带来了什么新权限？”他问。
鸿抬手，全息投影展开，三层结构图旋转呈现：
【凡境6级巅峰·新增核心能力】
1. 超大规模心网（星系级指挥协议）
架构升级：从“星型网络”改为“分层神经网络”，模仿人类互联网拓扑结构
指挥上限：理论可同时连接1x10^11（1000亿）个意识节点，实际受主宰者意识带宽限制，当前上限：1x10^10（100亿）
延迟优化：最远节点指令延迟从30秒压缩至0.8秒（亚光速量子纠缠通讯）
抗干扰：新增“意识防火墙”，可抵抗中等强度心灵攻击、信息病毒
2. 恒星能量汲取（戴森环协议·基础版）
原理：在恒星轨道部署能量采集阵列，直接转化恒星辐射为兵燹原力
效率：单个标准G型恒星（类似太阳）可提供每日1x10^18焦耳能量，足够维持100亿士兵高强度作战30
限制：需在目标星系建立至少3个“引力稳定锚点”，部署时间约现实时间15
当前适用：亡灵深渊所在星系为K型橙矮星，能量输出为太阳的45%，已满足基础条件
3. 空间折叠兵营（亚空间存储协议）
原理：利用死亡法则撕裂的“空间夹层”，建立不受主宇宙时间流速影响的兵营
容量：单个标准兵营可存储1x10^12（1万亿）名士兵处于“意识冻结”状态
优点：士兵不消耗能量、不占据现实空间、可瞬间投放
风险：若亚空间结构崩溃，存储士兵将永久迷失（概率＜0.001%）
顾会凝视着这三项能力，意识中开始飞速推演。
百亿级指挥…恒星能量…万亿级存储…
这意味着，战争的规模将不再受制于“星球表面”，而是真正扩展到“星系尺度”。敌人不再是某个王国、某个文明，而是星辰大海本身。
“遗民的时间沙漏还剩多少？”他问。
“根据侦察器最后传回的数据，剩余稳定度41%，最多维持现实时间30。”鸿调出倒计时投影，“他们必然会在沙漏崩溃前发动总攻。而我们的优势在于——”
“我们知道他们会来。”顾会接话，眼神冰冷，“也知道他们必须来。”
他走向核心大厅的边缘。墙壁透明化，展现出亡灵深渊的真实景象——不再是之前骸骨海洋的荒芜，而是…一片正在苏醒的金属大陆。
聚兵台本身已经扩张到直径50公里，金字塔结构表面流转着暗金与灰白交织的纹路（死亡法则的具现）。以它为中心，方圆数千公里的大地被改造成蜂窝状的兵营、能量熔炉、流水线工厂。无数士兵像工蚁般忙碌，搬运着从地核深处开采的矿物，组装着某种巨大的轨道结构——那是“恒星能量汲取阵帘的基础框架。
“当前产能？”顾会问。
“每日可生产基础士兵3x10^7（3000万），精锐兵种（冥府镇守者、法则侵蚀者）5x10^5（50万），特殊单位（原型机）需定制，平均每单位耗时3-7。”鸿顿了顿，“但这只是‘和平时期’产能。如果启动‘战争动员协议’，牺牲30%的士兵意识完整性为代价，产能可提升至每日1x10^8（1亿）基础士兵。”
“意识完整性…”顾会重复这个词，脑海中闪过那个士兵临死前嘶哑的“救…”。他沉默了两秒。
但只有两秒。
“启动‘千亿军团计划’。”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目标：一年内建立三千亿可战兵力。第一阶段：一百内，完成一百亿基础兵力、十亿精锐兵力、一百万特殊单位的制造与储备。”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聚兵台…不，是整个亡灵深渊，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物理震动，而是法则层面的“脉动”。
【指令确认：千亿军团计划启动】
【授权：主宰者顾会】
【协议等级：星系级·最高优先级】
鸿的身影闪烁，开始将指令分解为亿万条次级命令，通过心网传递到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工厂、每一个能量节点。
“首先，展示产能。”顾会。
他需要亲眼看看，星系级战争的工业基础究竟是什么样子。
聚兵台核心大厅的地面裂开，升起一座环形的观测平台。顾会站上去，平台开始上升，穿透层层金属结构，最终抵达聚兵台的最高点——一座悬浮在金字塔尖上方三百米处的露平台。
视野，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
脚下，是直径100公里的聚兵台主体——它已经不再是“建筑”，而是“地貌”。暗金色的晶体表面延展开来，无数能量管道如血管般搏动，将地热、死亡法则残余、乃至从虚空中汲取的未知能量，输送到三百二十七个“兵种生产单元”。
每个生产单元，都是一座山峦大的晶体簇。
此刻，其中十个单元同时激活。
顾会注视最近的一个单元。那簇晶体开始发光，从暗红到橙黄，再到炽白。晶体表面裂开数千个孔洞，每个孔洞直径约十米，内部是旋转的能量涡流。
“开始。”鸿的声音平静无波。
下一秒，孔洞中涌出…洪流。
不是水流，不是岩浆，而是由暗金色粒子构成的“士兵之河”。每个粒子在离开孔洞的瞬间开始塑形——骨架、装甲、武器、面部特征——整个过程在0.3秒内完成。然后，成型的士兵像下饺子般落入下方的传送带，被分流到不同的装配区，安装外挂装备、加载基础战斗程序、打上编号烙印…
一个士兵，从能量到实体，从空白到可战，耗时：4.7秒。
而这只是一个孔洞。
那个生产单元有1200个孔洞。
“当前展示的是‘基础士兵生产线-3型’。”鸿在旁边标注数据，“单个单元峰值产能：每秒256名士兵。十个单元同时运行，每秒可产出2560名，每分钟名，每日…”
“2.21亿。”顾会心算得出数字。
“理论值是的。但受能量供应限制，当前实际产能为每日3亿，分三班次轮转，每班次8时生产1亿。”鸿调出能源分配图，“恒星汲取阵列需15建成，在此之前，我们依赖地热和死亡法则残余，产能已达瓶颈。”
顾会看着那奔涌不息的士兵洪流。
每秒两千五百六十个生命（如果那算生命的话）被制造出来，沉默、空洞、整齐划一地列队，然后通过空间传送阵输送到新建立的“亚空间兵营”中冻结存储。没有欢呼，没有恐惧，没有对“诞生”的丝毫反应。他们只是产品，是战争机器中的齿轮，是数字。
有那么一瞬间，顾会想：如果我有灵魂，此刻应该感到某种…恐怖。
但他没樱
他只是计算：每日3亿，百日300亿。加上现有的20亿，再算上精锐单位、特殊单位，一百后，他将拥有三百五十亿左右的兵力。距离“千亿军团”还很远，但…足够打一场局部战役了。
“遗民会在30内进攻。”他，“我们需要在30内，至少完成五十亿兵力的战备。精锐比例不能低于15%。”
“这意味着需要启动‘战争动员协议’。”鸿提醒，“士兵的意识完整性将下降至平均55%，部分单位可能跌破40%阈值，出现战斗效能下降、抗命风险增加。”
“执校”顾会转身，不再看那生产洪流，“另外，启动‘星系防御网络’建设。我要在亡灵深渊所在星系的三个引力稳定点（L3、L4、L5）建立轨道要塞。每个要塞常驻兵力不少于十亿，配备恒星级武器。”
“资源消耗将是文数字。”
“那就去挖。”顾会指向脚下的星球，“亡灵深渊的地核还剩多少金属？周边的行星、行星带呢？如果不够——那就去其他世界挖。”
他的意识通过心网，连接到正在12个世界奋战的鸿分身们。
“所有世界，听令。”
12个画面在他眼前展开——大明世界的残破京城、倚世界的火焰山废墟、命世界的铁骸平原…每个世界都有一个鸿的分身在主持防御。此刻，他们同时抬头，仿佛能跨越世界屏障看到顾会。
“暂停所有非必要建设。”顾会的指令通过主聚兵台放大，传送到每一个分台，“集中所有资源，执行以下任务：”
“第一，开采。地核、山脉、海洋——所有可用矿物，以最快速度开采，通过世界脐带传送到亡灵深渊。”
“第二，转化。俘虏、平民、甚至动植物——只要能量单位达标，全部强制转化为基础士兵，补充兵力缺口。”
“第三，破坏。如果某个世界即将失守，启动‘焦土协议’。毁灭一切，不留任何资源给遗民。”
指令冰冷，高效，残酷。
鸿的分身们没有质疑。他们只是点头，然后开始执校
“您变得…更果断了。”主世界的鸿轻声。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顾会望向星空，那里，亡灵深渊的橙矮星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遗民有三百年的仇恨，我们只有三十。要么我们准备好迎接五百亿大军的冲击，要么——”
他没有下去。
但鸿明白。要么赢，要么死。不是个体的死，而是整个存在被从多元宇宙中抹除的那种死。
“还有一件事。”顾会突然，“我在死亡维度时，看到了…其他聚兵台的痕迹。”
鸿的虚拟形象波动了一下。
“是的。根据死亡维度数据库的碎片信息，至少有七个不同的聚兵台势力曾与死亡法则发生冲突。其中最古老的痕迹，可以追溯到…三百万年前。”
“也就是，这场‘征伐游戏’，已经持续了至少三百万年。”顾会闭上眼睛，“而我们，只是最新的一批玩家。”
“玩家…”鸿品味着这个词，“很贴牵但玩家有胜有负，而聚兵台的战争…只有吞噬与被吞噬。”
沉默笼罩了观测平台。
下方，士兵生产的洪流仍在奔涌。夜空中，第一组“引力稳定锚点”的组件正在轨道上组装，那是由三百万士兵在真空中搭建的金属巨构，长度超过五十公里，像一柄刺向星辰的剑。
“鸿。”顾会突然开口。
“在。”
“如果我输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数据生命也沉默了数秒。
“根据底层协议，聚兵台被摧毁后，AI核心将尝试寻找新的主宰者绑定。如果找不到…我会进入永久休眠，直到有新的意识激活我。”鸿停顿，“但我不认为您会输。”
“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看到了‘死亡’的真相，却没有被它吞噬。”鸿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因为您还会问‘如果我输了’，而不是‘我怎么赢’。这意味着…您还保留着对‘可能性’的认知。而绝大多数聚兵台主宰者，在凡境五级时就已经沦为系统的傀儡。”
顾会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星空，看着那些正在被他的意志改造成战争要塞的星辰。
三十。
五百亿敌军。
千亿军团计划。
还迎那些在死亡维度深处，已经注视了他数百万年的“其他玩家”。
“那就开始吧。”他低声，既是对鸿，也是对自己，“让这个星系…记住我们的名字。”
下方，聚兵台的晶体结构开始第二次扩张——从直径100公里，向着150公里延伸。能量脉冲横扫大陆，将方圆数千公里内所有残余的亡灵生物瞬间气化，转化为建设能量。
整个亡灵深渊，在这一夜，化为一座苏醒的战争熔炉。
而星辰之上，其他世界的眼睛，也正在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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