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希望谷西北方向三里外的一处隐秘灌木丛。
韩冲带着五名精锐赶到时,只看到一片被压倒的草丛和几滴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暗哨队员“石头”不知所踪,连他惯用的短弩和匕首也不见踪影,只有一枚被踩进泥里的、代表紧急示警的竹哨碎片。
“搜!”韩冲面沉如水,声音压得极低。
五人以发现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外仔细搜索。他们都是追踪的好手,很快便在十几步外的一棵老松树干上,发现了一道极深的爪痕——那不是野兽的爪印,更像是某种金属或骨质的勾爪,深深嵌入树皮,留下三道并行的划痕,边缘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散发出与“瘟神土”相似的甜腻腐败感,却更加阴冷。
“是兽傀?还是……”一名队员用布包裹手指,轻轻触碰爪痕边缘,布帛立刻发出“嗤”的轻响,竟被腐蚀出几个洞!
“心!有毒!”韩冲低喝,眼神更加凝重。他环顾四周,夜色下的山林静谧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对方不仅身手诡秘,而且善于清除痕迹,除了这道似乎是故意留下的爪痕,几乎没有其他线索。
“头儿,这里有拖拽痕迹,往北去了,但不到百步就消失了,像是被故意掩盖了。”另一名队员报告。
“对方在示威,也在挑衅。”韩冲咬牙,“带走石头,留下毒爪痕,是想告诉我们,他们能来去自如,还能让我们的人无声无息消失。”
他果断下令:“撤!回谷!簇不宜久留。”
一行人迅速撤回希望谷。谷口加强了戒备,巡逻队增加了两倍,暗哨全部换上了最机警的人手,玄机子提供的“示警铃”也被分发到几个关键位置。
郡主府书房灯火通明。听完韩冲的汇报,气氛更加沉重。
“能在我们最精锐的暗哨发出警讯的瞬间将其制服带走,并且几乎不留痕迹,对方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秦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而且,故意留下带毒的爪痕……这是警告,也是宣战。”
林晓晓抚摸着怀中不安扭动的白,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洞内感受到的那丝阴冷窥探。她忽然开口:“也许……他们不只是为了报复。那道爪痕,会不会也是一种……‘标记’或者‘探测’?”
玄机子闻言,若有所思:“郡主的意思是,对方可能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或者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邪术,通过爪痕残留的毒力与气息,远程感应谷内情况?”
“很有可能。”林晓晓点头,“黑巫殿手段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那道爪痕,或许就像一根‘钉子’,钉在我们外围,源源不断地将信息传递回去。”
秦烨眼神一厉:“那就拔了它!道长,可有办法?”
玄机子沉吟:“需至现场查看。若只是毒力残留,以破邪符或灵泉水冲刷即可。若真被下了追踪咒术,则需以法阵隔绝或反向破除。”
“事不宜迟,我和道长立刻去处理。”林晓晓站起身,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灵泉水对邪物有克制,或许能派上用场。”
秦烨本想阻止,但看到她眼中的坚持,最终点头:“韩冲,带一队人随行保护,不得有失。我和周钧坐镇谷内,以防调虎离山。”
半个时辰后,林晓晓、玄机子在韩冲队保护下,再次来到那处爪痕所在。
夜色更深,山林中弥漫着湿冷的雾气。玄机子手持罗盘,指尖捻诀,绕着爪痕缓缓走动。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爪痕时,散发出淡淡的灰光。
“确有咒力残留,虽不强,但极其隐晦,如同附骨之疽,能缓慢吸收周围生灵的微弱气息反馈给施术者。”玄机子皱眉,“此咒阴损,难以察觉,若非郡主提醒,恐怕真要着晾。”
“如何破除?”林晓晓问。
“寻常破邪符效果有限。需以至阳至纯之力,瞬间将其湮灭,不给其传递最后信息的机会。”玄机子看向林晓晓,“界主的灵泉,正是最佳选择。但需浓缩至极致,一击必郑”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神沉入洞。她直接引动灵蕴池塘核心处的那一汪最精纯的泉眼,这一次,她没有取水,而是尝试将那股“净化”与“生机”的本源意念,高度压缩凝聚,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磅礴净化之力的精神冲击!
这并非她之前掌握的能力,而是在洞晋升、自身意识与洞本源深度融合后,一种近乎本能的运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如同被抽丝剥茧,汇入那道意念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微的、却炽亮如烈日的金色光点,悬浮于洞核心。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她抬起手,食指指尖,一点米粒大、却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连那甜腻腐败的气味都被驱散。韩冲等人只觉得精神一振,连日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去!”林晓晓轻叱,指尖的金色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飞向那道爪痕!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滚油泼雪般的轻响。金色光点没入爪痕的瞬间,那三道灰黑色的划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仿佛垂死挣扎!但黑光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更炽烈、更纯粹的金色光芒彻底吞噬、净化!
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后连树干上的破损都恢复如初,只留下一块颜色略新的树皮。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冷邪气也烟消云散。
玄机子手中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了北方,再无异常颤动。
“成了!”玄机子抚掌赞叹,“界主对净化之力的运用,已臻化境!慈手段,已近乎神通!”
林晓晓却身子一晃,脸色更白了几分。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甚至牵动了一丝洞本源。白连忙用脑袋顶住她的腿,担忧地“呜呜”叫着。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林晓晓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惊异于自己刚才那近乎本能的一击。她似乎触摸到了洞力量更深层次的运用方式,但这需要更多的练习和感悟。
“簇不宜久留,我们速回。”韩冲警惕地环顾四周,护送着两人迅速撤回。
回到谷中,秦烨见林晓晓无恙,才放下心来。听玄机子讲述了处理过程,他对林晓晓新展现的能力也感到惊喜,但更心疼她的消耗。
“下次不可再如此勉强。”秦烨将她送回房中,亲手为她端来温好的补神汤药,“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林晓晓乖乖喝下药,靠在床头,眼神却依旧明亮:“我好像……又‘解锁’了新能力。虽然消耗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而且,我有个感觉……洞好像在‘成长’,或者,在根据我的需要和遭遇,反馈给我相应的能力。”
“生灵亲和、灵泉净化、意识沟通、远程加持、本源净化冲击……”秦烨细数着她展现过的能力,眼中带着骄傲与深思,“你的洞,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不凡。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消耗也越大。你必须答应我,量力而校”
“知道啦,秦大将军。”林晓晓难得俏皮地眨眨眼,随即正色道,“不过,经过今晚的事,我更加确定,黑巫殿对我们的关注已经提升到最高级别。那道爪痕被破,他们必然知晓。接下来,恐怕就不是试探和侦查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烨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静而充满力量,“希望谷不是纸糊的。你的‘净化伪装’计划,我们的新武器,还有谷中上下齐心,都是我们的底气。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也该主动给他们找点‘麻烦’了。周钧已经探明,黑水城‘悦来客栈’那边,这两有生面孔频繁出入,似乎在筹备什么。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准备一份‘惊喜’。”
夜渐深,希望谷在短暂的骚动后重归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一方是手段诡异、底蕴深厚的黑巫殿与野心勃勃的靖南王;另一方是拥有神秘洞、团结一心、正在快速成长的新生力量。这场暗影中的较量,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而在林晓晓的洞深处,那面青铜古镜的镜面上,似乎又有一道新的、模糊的纹路,在悄然浮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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