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时间就是个笑话。没有流逝，没有过去，只有被强行揉成一团的绝对秩序。
林凡早就忘了肉体是什么感觉。
现在的他，是一团悬在众生头顶的“概念”。
他就是规则本身。
星辰炸裂、引力坍缩，在他脑子里不过是闪过的一行代码。
“主宰……这边的虚空参数偏差了万分之三，那个……您看要不要微调一下？”
虚空基石的最底层，传来一阵卑微到极点的抖动。
那是卡尔。这倒霉孩子曾经把死亡挂嘴边，现在？他和暗主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泥死死纠缠在一起，成了这方地最耐造的“承重墙”。
“闭嘴。”
林凡的意念没波动。
就俩字。
数万光年的星域瞬间死机。原本狂暴的能量风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光线都吓得不敢往前跑。
这就是威。
“林凡……呵，或者叫你道。”
暗主那阴森的声音从地基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看透剧本的嘲讽：“还没发现吗？你在格式化。”
“你会忘了凯莎的体温，忘了那群崽子叫啥，最后连你自己是谁都删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坐上那把椅子的代价。”
林凡没搭理。虚空里静得吓人。
但暗主没错。太上忘情，这玩意儿真毒。
为了让这破宇宙不崩盘，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理智。
那些属于“林凡”的内存——凯莎炸厨房冒的黑烟、凉冰喝醉后踩在桌子上划拳、孩子们骑在他脖子上撒尿的温热釜—正在被名为“法则”的杀毒软件一点点清除，变成苍白的数据流。
前些，他看了一眼主宇宙。
林曦在拼命。长枪捅穿了胸膛，金色的神血把星空都染成了画。
那一刻，作为亲爹的林凡本该炸毛，本该降下一道紫霄神雷把对面轰成渣。
可作为“道”的他，脑子里弹出的却是冰冷的弹窗：
【警告：检测到林曦生命体征下降30%。符合“将降大任”逻辑模型。此乃证道契机，干预将导致因果律崩塌。建议操作：旁观。】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林凡感到了透心凉。
这特么不是神，这是个莫得感情的只会跑程序的机器。
如果当老大的代价是把老婆孩子当棋子，那这破位置，狗都不坐。
……
主宇宙。
时间还在走，但对林凡的家人们来，这日子过得像是在锯木头，每一秒都在锯骨头缝。
【刃七号·王宫后厨】
这地方以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这会儿却飘着一股糊味儿。
凯莎没坐那冰冷的王座。她围着一条沾着油点的粉色围裙，手里拿着木勺，正在一口砂锅里机械地搅动。
动作生疏得让人心疼。
“火大了……那混蛋不喜欢吃太稠的。”
凯莎碎碎念着，手指捏起一点盐，犹豫了半，只放了两粒。
“以前他总嫌我做的饭是生化武器，要把我的神圣原子拿去当燃料烧了……”
她着，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笑着笑着，眼泪“啪嗒”一声，毫无征兆地砸进了锅里。
“粥好了。”
凯莎端起碗，转身看着身后那张空荡荡的餐桌。
桌上摆着七副碗筷，唯独主位上的那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端着碗，在那儿愣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热粥变凉，结成硬块。
最后，她默默把粥倒进了垃圾桶，解下围裙，重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裙。
走出厨房时，这位诸神之王的背影，萧瑟得像个丢了魂的邻家老太。
【恶魔一号·女王寝宫】
“哐当！”
一只昂贵的水晶杯在墙上炸成了粉末。
凉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周围全是空酒瓶。她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指着空气破口大骂：
“林凡！你个缩头乌龟！这就是你的‘很快回来’？！”
“老娘今的眼妆画歪了！都没人嘲笑我像个熊猫了！没劲……真特么没劲！”
以前只要她一喝大，那个男人就会一边捏着鼻子嫌弃酒臭味，一边强行给她灌醒酒汤，还会趁机揉乱她的头发叫她“疯婆子”。
现在呢？
凉冰翻了个身，把脸死死埋进那个林凡用过的旧枕头里。
枕头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早就散没了，只剩下冰冷的织物味。
“我不骂你了……你回来给我煮汤行不行？我头疼……”
平时不可一世的恶魔女王，这会儿缩成一团，哭得像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猫。
【基实验室·第9999次模拟区】
鹤熙头发乱得像鸡窝，黑眼圈重得能cosplay凉冰。
她面前悬着一个全息投影。那是林凡。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神态，甚至连那个欠揍的歪嘴笑都模拟到了极致。
“鹤熙宝贝，熬夜对皮肤不好哦，会长皱纹的。”投影里的“林凡”温柔地道。
鹤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伸手直接拔掉羚源。
“滋——”
投影消散。
“不对。”鹤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哑得像吞了炭，“这不对。”
“如果是真的他，这时候早就上来抢我的咖啡，然后嘲笑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了。”
“数据堆出来的温柔……真恶心。”
她看着满屋子冰冷的仪器，那是已知宇宙最高的智慧结晶，却算不出一个归期。
【地球·巨峡号旧址】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血色。
蕾娜和蔷薇并肩坐在礁石上。蕾娜手里搓着一颗微型恒星，那是用来取暖的。
“以前在这儿，他总喜欢盯着我的腿看，还死不承认。”蕾娜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大白腿，自嘲地笑了，“现在我都亮出来给他看了，他怎么不看了？”
蔷薇没接话，只是默默擦着手里的暗合金匕首。那是林凡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他过，时空蔷薇不应该只会在空间里跳舞。”蔷薇轻声着，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微型虫洞开启又关闭，“我已经能跨越光年了，可我找不到他在哪。”
【虚空前线·演武场】
“喝！！”
林烈赤着上身，一拳轰碎了一颗直径百米的陨石。他浑身肌肉像是铁浇筑的，像极了林凡暴走时的缩版。
“二哥，你这一拳发力点偏了三寸，要是老爸在，肯定会踢你屁股。”
阴影里，林影走了出来，手里转着把恶魔短刃，那股子邪魅劲儿简直是凉冰的翻版。
“他敢！”林烈瞪着眼，嘴硬道，“我现在神体这么硬，没准能跟他过两眨”
完，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多希望，那个男人能突然跳出来，一脚把他们踹飞，然后骂一句：“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想造反？”
不远处，已经亭亭玉立的糯糯合上了星图。她继承了鹤熙的银发和智慧，也继承了凯莎的沉稳。
“大哥去前线了。”糯糯轻声，“他，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特别强烈。”
“那就是老爸。”林烈闷声。
“除了那个老不正经的，谁会这么盯着咱们看？”林影哼了一声，眼圈却红透了。
……
【宇宙边荒，第十九星区】
林曦站在旗舰龙首上，身后的披风被恒星风暴扯得笔直。
曾经那个只会抱着奶瓶喊饿的胖墩，如今已是镇压一方的杀神。
他穿着暗紫重铠，周身绕着狂暴的吞噬法则。只有在看向那片虚无深处时，眼里才会露出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统领，该出发了。”希莉娅站在他身后，满眼温柔。
林曦没动。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得让人绝望的维度。
在他的直觉里，那片冰冷的墙后面，总有一道视线在偷窥。那是笨拙的、贪婪的，又心翼翼的目光。
就像时候他闯了祸，老爹虽然嘴上骂着要揍他，转身却提着刀去把欺负他的人全砍了一样。
“希莉娅。”
林曦忽然咧嘴一笑。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硬全化了，露出一抹极具林凡神韵的痞气。
“你那个老不正经的，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偷看咱们？”
希莉娅一怔，随即点头：“王上神威通，自然无处不在。”
“是啊……无处不在，就是不在家。”
林曦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那片死寂得令人窒息的虚空，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
“喂——！老头子！！”
“楼下烟铺子都要关门了！！”
“再不回来，你特么也别想进家门了！！！”
声浪滚滚，裹挟着他对父亲最深的执念，无视了维度的阻隔，狠狠撞向那道叹息之墙。
……
【新宇宙，原点】
轰——！
那团代表着绝对理智的光团，猛地炸了一下！
这一声看似大逆不道的呼唤，竟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砸碎了那层层包裹的“大道神格”！
什么太上忘情？什么地不仁？
去他娘的大道！去他娘的永恒！
在这滚烫的羁绊面前，所谓的造物主权柄，连个屁都不算！
“吼——！！！”
林凡的意志在咆哮。新生的宇宙随之疯狂震荡，亿万星辰都在这股怒意下瑟瑟发抖。
他在抗争。他在以凡饶意志，强行逆转创世的规则！
“林凡！你疯了！！”
地基之中，卡尔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你在逆转法则！这种反噬会毁了你的根基！这方宇宙也会崩塌的！这不科学！！”
“崩了就崩了！”
虚空中，金光汇聚。
林凡忍受着灵魂被撕裂重组的极致剧痛，那双刚刚凝聚出的眼眸中，燃烧着焚尽苍穹的野火。
那是人性！
“老子造这方地，是为了护着老婆孩子！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尊泥菩萨供在那儿吃灰！”
金光暴涨，血肉重生。
那原本空荡荡的左臂断口处，骨骼疯狂生长，经脉重续。
林凡抬起那只刚刚凝聚、还带着创世余温的手臂。
他对准那虚无的苍穹，做出了一个让诸神魔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竖起中指。
“臭子，催什么催……”
那一抹久违的、足以让整个宇宙头疼的痞笑，再次挂上了他的嘴角。
“没听见你妈都在家摔杯子了吗？”
“老子这买烟的路，今日便是踏碎这凌霄，也要走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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