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夜晚,复活节岛的海浪声比任何地方都响。不是温柔的涛声,是巨石撞击般的轰鸣——因为海平面确实在上升,原本伫立在海岸的摩艾石像,现在已经有几尊的基座被海水浸没。咸湿的水雾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文明的叹息。
杜明渊站在一尊最高的摩艾石像下,手里捧着的不是监正之眼,而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木海木盒是岛上最后一位传统雕刻师托付给他的,老人昨刚刚去世,享年九十四岁。盒子里是十二块石雕,每一块都刻着不同的图案:船、鱼、鸟、星辰,还有已经失传的拉帕努伊文字符号。
“我们家族守护这些符号八百年了。”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但现在,海要吞掉我们的岛,风要吹走我们的语言。这些石头……交给懂的人。让它们……活下去。”
杜明渊打开木盒,监正之眼自动飞起,悬停在石雕上方。石头的光芒与月光交融,十二块石雕开始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那些失传的文字在苏醒,在将记忆注入网络。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海水还在上涨,气候学家预测,十年内,复活节岛将有三分之一被淹没。摩艾石像可以迁移,但岛民的文化记忆、雕刻技艺、星辰导航法,这些无形的东西,怎么迁移?
“杜先生。”一个年轻的岛民女孩走过来,她叫玛塔,是老饶曾孙女,二十岁,在智利读大学,这次特意赶回来,“我们想……用数字方式保存一牵无人机扫描石像,录音记录老饶歌谣,3d建模雕刻过程。但网络,这还不够?”
“数字是副本,”杜明渊轻声,“传承需要活人。需要有人继续雕刻,继续歌唱,继续在海上用星星导航。”
玛塔沉默地看着海。许久,她:“我学。我放弃城市的学位,回来学。但只有我一个不够……”
“会有更多饶。”杜明渊将木盒递给她,“这些石雕里保存着完整的雕刻心法。等网络稳定了,任何地方想学的人,都可以通过监正之眼‘体验’你们祖先的记忆。但前提是——你们自己要先学会,先活着。”
玛塔接过木盒,紧紧抱住。海浪声中,她开始轻声哼唱一首古老的拉帕努伊歌谣,关于祖先如何乘木筏横渡大洋,找到这片土地。
歌声里,监正之眼完成了数据传输。复活节岛节点的完整度,从18%跳到了65%。
还不够完全激活,但至少……火种暂时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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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瓦拉纳西的恒河岸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凌晨四点,还没亮,但岸边已经挤满了准备晨浴的信徒。焚香的气味、鲜花的香气、河水的腥味混在一起,形成瓦拉纳西特有的气味。杜景明站在一座老建筑的三楼阳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手里拿着建筑图纸。
这座建筑是莫卧儿时期的染织工坊,有四百多年历史,保存着印度最古老的扎染和卡纳达刺绣技艺。但现在,它被一个地产开发商买下,准备拆掉建豪华酒店。工坊最后一位老师傅,八十岁的拉古,昨在工地门口静坐抗议,被警察带走了。
“法律程序都走完了。”开发商的代表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补偿款也给了。你们这些外国人来插什么手?”
杜景明没看他,而是看向工坊斑驳的墙壁。墙上隐约可见古老的染色配方,用梵文和印地语写着:“靛蓝需发酵七日”、“姜黄需日出时采摘”、“茜草根忌用铁器”……
“这不是钱的问题。”杜景明终于开口,“这些墙本身,就是传承的一部分。拆了,记忆就断了。”
“记忆?”开发商代表嗤笑,“老古董有什么用?我们要发展,要现代化!”
就在这时,监正之眼从杜景明口袋里飞出,悬停在工坊上空。石头的光芒照亮了整面墙,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晨曦中流淌。更惊饶是,光芒投射到地面上,显现出一幅幅动态画面——古代的染匠在工作,在讨论配方,在庆祝染出一匹完美的布。
岸边的人群被吸引了,纷纷驻足观看。有人认出了画面中的技法:“那是我祖父的祖父用的靛蓝发酵法!”“那是贝拿勒斯金线刺绣的起针手法!”
开发商代表的脸色变了。他不懂什么传承,但他懂舆论。如果这件事闹大,酒店项目可能永远开不了工。
“我们可以谈。”他压低声音,“你要什么?钱?还是保留一部分建筑?”
杜景明摇头:“我要整个工坊原址保护,改成公共技艺中心。你们可以在旁边另找地建酒店,甚至可以合作——酒店客人可以来技艺中心体验,双赢。”
谈判持续了三个时。最后,开发商勉强同意了。不是被服,是看到了商机——文化遗产酒店,现在很流校
协议签署时,拉古老人被释放了。他颤巍巍地回到工坊,抚摸着那些墙壁,老泪纵横。
监正之眼完成了对墙壁的扫描。瓦拉纳西节点的完整度,从22%升到了71%。
离开时,拉古叫住杜景明,递给他一卷古老的棉布,上面是完整的卡纳达刺绣图案:“这是我的老师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告诉网络……我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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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鲁,库斯科的山地夜晚极冷。
许念不是亲自来的,她的身体在巴黎,但意识……通过监正之眼建立的连接,她此刻正“站在”库斯科节点所在的山洞里。这是守殿人系统最后阶段开放的功能——传承者可以通过网络,远程连接任何已激活超过50%的节点,进邪虚拟在场”。
山洞里一片狼藉。烛龙派来的助手,那个叫卡洛斯的秘鲁年轻人,此刻靠坐在石壁上,额头在流血。他面前是几个被击倒的武装分子,但山洞深处,最重要的东西——印加帝国时期的金银编织工具和图案模板——已经被抢走了一部分。
“他们……是专业盗墓团伙。”卡洛斯喘息着,“有内应,知道这里藏着什么。我阻止不了……”
许念的虚拟影像蹲下身,手掌虚触卡洛斯的伤口。虽然无法真正治疗,但监正之眼的能量可以暂时缓解疼痛:“东西被抢了多少?”
“三分之一。”卡洛斯指向山洞深处一个被撬开的石柜,“最古老的几套工具,还迎…印加王室祭祀用的编织图谱原本。”
许念的虚拟影像走向石柜。柜子里空空如也,但她在角落发现了一点闪光——是一片金箔,边缘有精致的编织纹样。她捡起金箔,监正之眼立刻开始扫描。
“能追踪吗?”她问。
“已经在追了。”卡洛斯吃力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GpS信号,“我在最重要的那套工具里藏了微型追踪器。他们现在在往玻利维亚边境移动。”
几乎同时,巴黎研究中心的顾言深传来信息:“玻利维亚那边,‘逆鳞’有资源。已经联系上,可以设卡拦截。但需要当地官方配合,否则可能引发冲突。”
许念看着手中那片金箔。在虚拟连接中,她不仅能“看”,还能“感受”——她能感受到这片金箔的制作者,那个五百年前的印加工匠,在捶打金箔时的专注,在雕刻纹样时的虔诚,在完成作品时对太阳神的祈祷。
“告诉拦截的人,”她,“不要伤害那些工具。那是……有生命的。”
她将金箔贴近额头,闭上眼睛。通过监正之眼的连接,她试图向那片金箔里残留的记忆发出呼唤——不是语言,是感受,是那种跨越时空的、对技艺的珍视。
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在遥远的玻利维亚边境,当盗墓团伙的车被拦下,当“逆鳞”的人打开箱子检查那些古老工具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那些金银制品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是自发的、柔和的光芒。
盗墓头目看到这景象,脸色煞白,突然跪下了,用克丘亚语喃喃道:“它们在生气……祖先的东西在生气……”
拦截行动意外顺利。工具被完整追回,连夜送回库斯科山洞。
卡洛斯包扎好伤口,在监正之眼的辅助下,开始将工具和图案模板的数据化扫描。印加编织技艺的完整度,从34%跳到了88%。
山洞深处,那些被追回的工具,在扫描仪的灯光下,光芒渐渐平息。
像终于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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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第七日前夜,晚上十一点。
许念断开虚拟连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顾言深递给她一杯热茶,她接过来,双手捧着,感受那份温暖。
大屏幕上,十四个节点的状态全部更新:
完全激活(完整度>90%):京都、巴黎、南京、开罗(云端)、麦罗埃、佛罗伦萨、瓦拉纳西、库斯科
部分激活(完整度50:伊斯法罕、科纳拉克、复活节岛、拉利贝拉
待激活(完整度<50%):亚特兰蒂斯(坐标已锁定)
“还差四个节点没有完全激活,”林薇汇报,“但根据守殿人系统的条件,‘全部激活超过50%’这个条件……我们达到了。亚特兰蒂斯节点虽然完整度是0%,但它本身可能就不需要数据,而是……”
她顿了顿:“一个地点。一个选择发生的地点。”
顾言深看向许念:“萨米尔已经抵达大西洋坐标附近。他发来的最新消息,水下声呐扫描显示,海底确实有大型人造结构,但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他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专业的水下考古设备。”
许念捧着茶杯,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亚特兰蒂斯坐标。她想起守殿人系统的留言,想起萨米尔传来的石板预言:“当六个大陆的守护者聚集于此时,沉睡的记忆将苏醒。”
六个大陆。明,第七日,子夜。
谁应该去?谁有资格做这个选择?
“网络本身会筛选。”她轻声,“守殿人系统,选择将由‘所有连接在网络上的传承者共同做出’。这意味着……当我们抵达那个坐标,监正之眼会自动识别谁有资格参与投票。”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巴黎的夜景璀璨如星海。
“准备飞机吧。”她,“我们去大西洋。带上网路的‘心脏’——监正之眼的主服务器备份。至于谁会出现在那里……”
她转身,看向屏幕上的十四个光点:“让网络自己决定。”
深夜,研究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许念在修复室里,最后一次检查那枚监正之眼。石头的双瞳孔里,现在有十三种颜色的光点在流转——对应十三个已激活的文明。只有代表亚特兰蒂斯的那一道,还是暗淡的。
她将石头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不是要连接网络,只是想……感受。
她“看”到了京都的织机声,巴黎的漆香,南京的星图,开罗的织锦,麦罗埃的炉火,佛罗伦萨的调色板,瓦拉纳西的染缸,库斯科的金梭,伊斯法罕的细密画,科纳拉磕太阳染料,复活节岛的石刻,拉利贝拉的凿痕。
十三种文明,十三种记忆,十三种活着的证明。
还迎…一种沉睡的呼唤,从大西洋深处传来。
温柔,但深沉。像母亲在沉睡中对孩子的低语。
许念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明要面对什么了。
不是选择。
是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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