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张伟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滑进营地东边那片茂密的芭蕉林。林子深处有个然形成的凹坑，平时堆些杂物，今晚成了绝佳的密谋地点。
李强和赵虎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蹲在阴影里，活像两只等着偷鸡的黄鼠狼。
“怎么才来？”李强压着嗓子抱怨，手里的石刀无意识地在泥土上划拉，“我他妈腿都蹲麻了。”
“急什么。”张伟一屁股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个陶罐——里面是偷藏的半罐野果酿的劣酒，“总得确认尾巴干净了。”
三人传着罐子一人灌了一口。酒液酸涩呛喉，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琼浆玉液。
“孙老头那边搞定了？”赵虎擦擦嘴，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八九不离十。”张伟得意地咂咂嘴，“老东西怕事，但更怕饿肚子。我许他以后每多分半条鱼，他眼睛都直了。”
李强嗤笑：“半条鱼就收买了？早知道这么容易……”
“你懂个屁。”张伟打断他，“这种人最有用。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站出来一句‘我觉得张伟得对’，比咱们嚷嚷一百句都管用。其他人一看，连最老实的老孙都站咱们这边，心里那杆秤就得歪。”
赵虎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可光靠嘴皮子不行吧？林枫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王海那大块头，一拳能把我揍进地里。”
“所以得动脑子。”张伟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三人脑袋几乎凑到一起，“听着，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草草画起来。
“第一步，制造混乱。后不是要集体去北岸捕鱼吗？李强，你负责‘不心’把独木舟弄出个裂缝。不用大，够慢慢渗水就校等船到深水区……”
李强眼睛瞪圆了：“我操！你想淹死他们？”
“蠢货！”张伟用树枝戳他，“淹什么淹？我是要让船半路出问题，逼大家折返。这时候，赵虎你提前在回来的路上布置几个‘意外’——比如树枝突然断了砸到人，或者谁踩到个伪装好的陷坑。”
赵虎舔舔嘴唇：“然后呢？”
“然后？”张伟笑了，笑得阴森森的，“然后就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我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同时大声质疑林枫的领导：为什么连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为什么总让大家冒险？”
“妙啊！”李强拍大腿，“这样那些本来就抱怨干活累的人，肯定更不满了！”
张伟点头，继续画：“第二步，趁乱夺仓库。等大家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咱们仨直接去仓库。王海到时候肯定也在救人现场，仓库最多留个把守的。要是林清音在那儿最好，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没完，但意思谁都懂。
“控制了仓库，就控制了粮食和工具。到时候咱们把门一锁，钥匙一拿，谁能硬闯？闯就是破坏集体财产，就是不团结！”
赵虎呼吸急促起来：“那第三步呢？”
张伟扔掉树枝，声音冷得像冰：“第三步，逼宫。物资在手，人心惶惶，咱们再拉上孙老头这种人，公开要求重新投票选领袖。林枫要是不答应……”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当然，不用真动手。”张伟又换上那副伪善的笑，“咱们是文明人。他要是识相，自己退下来，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识相……嘿嘿，到时候群情激愤，发生点什么‘意外’，可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李强突然问：“那……陈健那个书呆子呢？他可是林枫的死忠。”
“他？”张伟不屑地撇嘴，“一个整摆弄石头和木头的傻子。等事成了，他要是愿意继续搞他那些发明，随他去。要是不老实……”
话没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干了！”李强咬牙，“老子早受不了砍树挖渠了，手上全是泡！”
赵虎还有些犹豫：“万一，我是万一失败了呢？”
张伟盯着他，一字一顿：“那就一起死在这儿。但你觉得，以林枫那套婆婆妈妈的做法，他会下狠手处置咱们吗？顶多发配去干更累的活儿。可要是成了……”
他张开手臂，仿佛已经拥抱整个营地。
“鱼肉管够，活少干，觉睡足。咱们了算！”
这句话像最后的催化剂。赵虎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光。
三人又凑近了些，开始敲定细节：谁什么时候干什么，信号怎么发，出了问题怎么应对……
密谋进行了将近一时。最后张伟把地上的痕迹抹平，拍拍手：“都清楚了吧？后动手。今晚回去该干嘛干嘛，别露出马脚。”
三人先后溜出芭蕉林，像三滴水融入夜色。
张伟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原地，望着营地中心那点微弱的篝火光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身后芭蕉林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人不心踩断了枯枝。
张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黑暗笼罩的芭蕉林寂静无声，只有叶片在风中摇晃。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石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野猫吧。”他自言自语，但语气里的不确定暴露了内心的惊慌。
又等了半晌，依旧没有动静。张伟这才慢慢放松，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不住回头。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后，芭蕉林深处，两片宽大的叶子被轻轻拨开。
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震惊的光，死死盯着张伟离开的方向。那人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确定张伟走远，才瘫软般靠在一棵树上，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偶尔穿过叶隙，照亮那张苍白的脸——正是团队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年轻人，平时负责收集柴火，几乎没人注意过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里躺着一截被踩断的枯枝。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滴进眼睛，刺痛。
他胡乱抹了把脸，又望向张伟消失的方向，再看向营地中心，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吟，“要出大事了……”
夜色更浓了，海风带来远方的潮声，一阵比一阵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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