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跳海后第三分钟，凤凰号终于撑不住了。
船头被撞烂，船尾在漏水，中间还烧着一团能把夜空照成白昼的大火。整艘船像根被点着的火柴，在海面上倾斜、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船要沉了！”快艇上，马克斯船长嘶吼，“所有能动的，快捞人！林先生可能还活着！”
王海第一个跳进海里，连救生衣都没穿。陈健想跟上，被林清音一把拽住：“你会淹死的！”
“可是老大——”
“找！用眼睛找！”
两艘快艇绕着燃烧的残骸转圈，探照灯扫过海面。漂浮的木板、冒烟的碎片、还有几具穿着黑衣的尸体，但就是没有林枫。
“扩大范围！”索菲亚在另一艘快艇上喊，“洋流向南，他可能被冲走了！”
李瑶趴在船舷边，手里还攥着那块记录板。炭笔被打湿了，但她还是在湿透的纸面上写：“第411章，最后的烟火。领袖失踪，共和国存亡未卜……”
写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远处的海面上，那团浓烟有了变化。
按理，船都烧成那样了，烟应该慢慢变才对。
但烟柱不但没，反而变得更粗、更黑，而且……开始有规律地变化。
一长，三短，又一长。
“那是……”陈健眯着眼，“莫尔斯码？”
“什么内容？”王海刚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李瑶盯着烟柱看了几秒，突然抓起对讲机：“是信号！烟在发信号！内容……S.o.S！就是S.o.S！”
“废话，本来就是求救信号！”
“不！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控制烟！”李瑶声音发抖，“烟不可能自己变成莫尔斯码！有人在调节火堆，让烟有规律地吞吐！”
所有人愣住了。
控制烟？
谁在控制？
凤凰号上应该没人了——就算有，也烧死了。
除非……
“岛上！”王海猛地转头，望向黑暗中的荒岛，“有人在岛上点了烽火台！用我们准备好的湿柴和绿树叶！”
对啊。上船前，林枫让他们在了望台准备了最大的烽火台，“有备无患”。
所以岛上还有人？
“老赵呢？”林清音突然问，“赵老上船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想起来了。投票之后，赵明带着两个幸存者去厨房找面粉，后来厨房爆炸，他们跑出来……然后呢？上快艇了吗？
李瑶快速清点人数：“王海、陈健、我、清音姐、索菲亚、马克斯船长，还有三个幸存者……十个人。还差三个——赵老，还有张和李！”
那三人没上快艇。
他们还在岛上？
“烟是从岛屿中央升起的！”陈健指着，“不是海滩！是高处！了望台的位置！”
了望台。那里有他们准备的最大烽火台，有湿柴、绿树叶，还有陈健留下的简易鼓风机——用兽皮和竹管做的，本来是用来给炼铁炉鼓风的，但陈健“改改也能给烽火台鼓风，控制烟雾量”。
所以现在，岛上有茹燃了烽火台，并且用鼓风机控制烟雾，发出了S.o.S信号。
“是赵老。”林清音肯定地，“只有他知道怎么操作那个鼓风机——陈健教过他。”
“可是为什么？”王海不解，“我们都上船了，他们还发什么求救信号？向谁求救？”
索菲亚突然指着另一个方向：“看那边。”
漆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新的灯光。
不是一艘船。
是三艘。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正全速朝岛屿驶来。
“我们刚才的爆炸和浓烟……”马克斯船长喃喃道，“把半个海域的船都引过来了。”
“哪边的？”王海问。
“看航向和速度……左边那艘像是商船，中间可能是渔船，右边……”索菲亚眯着眼，“右边那艘，涂装我没见过。灰色，没有标志，速度很快——非常快。”
灰色无标志船。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又是追杀‘零号病人’的？”陈健声音发颤。
“不知道。”索菲亚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船只。”
三艘船越来越近。
而岛屿上，那柱烟还在有规律地变化。S.o.S发完之后，开始发新的信号。
这次更复杂。
“是坐标！”李瑶一边看一边翻译，“北纬……东经……他在发岛屿的坐标！”
“为什么要发坐标？岛屿就在这儿啊！”
“因为……”李瑶顿了顿，“烟雾信号能被更远的船看到。他在向更远的地方求救——或者，警告。”
警告？
警告谁？
王海突然抢过望远镜，看向那艘灰色无标志船。
船已经近到能看清细节了。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全都穿着……白色防护服。
像生化部队。
“妈的。”王海骂了一句，“又来一拨。”
“现在怎么办？”陈健问，“回岛上？还是……”
他话没完。
因为海面上，突然浮起一个东西。
一个人。
林枫。
他从凤凰号和漆黑大船残骸之间的水域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个救生圈——不知道从哪捞的。他抹了把脸，朝快艇挥手。
“老大还活着！”王海差点把望远镜扔了。
两艘快艇冲过去。林枫被拉上船，咳嗽着吐出几口海水，第一句话是：“火……火点得不错。”
“岛上的是赵老？”林清音问。
“应该是。”林枫喘匀了气，“我跳海前，用对讲机最后给他发了条消息——如果看到船炸了，就点烽火台，发信号。”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更多的见证者。”林枫看向那三艘正在逼近的船，“一艘船可以谎，两艘船可以串通，但三艘、四艘、五艘……总有人会真话。”
他顿了顿，补充：
“而且，如果那艘灰色船真的是另一拨追杀者，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只是我们，还有两艘普通船只的目击者。事情闹得越大，他们越不敢乱来。”
“你算计好了？”索菲亚盯着他。
“差不多。”林枫咧嘴笑了，牙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现在，咱们该演下一场戏了。”
“什么戏？”
“幸存者被救援的戏。”
他看向越来越近的三艘船：
“记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零号病人’，不知道什么病原体，我们就是普通的空难幸存者，在荒岛活了三年，今终于被好心船只发现，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会信吗？”陈健怀疑。
“信不信不重要。”林枫站起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但他站得笔直，“重要的是，现在这片海域上，至少有四拨人：我们、凤凰号残党、漆黑大船残党、灰色船，还有正在赶来的商船和渔船。局面越乱，我们越容易脱身。”
他抓起湿透的背包，从里面掏出那面烧焦了一半的丑萌太阳旗，绑在一根捡来的木棍上。
然后他把旗子高高举起。
“现在，发信号给赵老。”
“告诉他……”
“可以放最后的烟花了。”
岛屿上，那柱烟突然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莫尔斯码。
而是一连串急促的短烟，像是某种庆祝，又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烟柱顶端，突然炸开了一团的、橘红色的火光。
不是爆炸。
是赵明把陈健留下的最后一罐火药，混着干燥的植物粉末，扔进了火堆。
于是，在漆黑的夜空中，在燃烧的残骸旁，在四艘船只的注视下——
荒岛共和国，用他们能做到的最简陋的方式。
放了一场烟火。
虽然只有一团的、转瞬即逝的火光。
但它亮着。
像在：
我们还在。
我们还没输。
烟火熄灭时，最近的商船已经放下艇。
渔船上有人用扩音器喊：“需要帮助吗？”
灰色无标志船则保持距离，静静观察。
林枫站在快艇船头，举起那面烧焦的旗，朝所有船只挥手。
笑容标准。
眼神清澈。
像个真正的、终于获救的幸存者。
只有离他最近的王海听到，他低声了一句：
“戏开场了。”
“都演好点。”
“因为观众……”
“比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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