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愈之庭的寂静,在林薇尔做出承诺后,并未变得轻松,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凝重的、山雨欲来的紧绷。
月神之泪的核心精粹融入灵魂带来的庞大信息与情感洪流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沉静、持续、如同背景辐射般的“认知”与“联结”。
林薇尔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多了一个幽蓝、温润、带着月光清冷与无尽悲赡“印记”,它与银金色的“心光”锚点并不冲突,反而像两颗相互环绕的星辰,在她意识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奇异的和谐韵律。
身体的恢复速度惊人。
在月神之泪支脉井水、精灵药剂,以及那核心精粹残留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断裂的骨骼在自然魔法催动下加速愈合,传来细微的麻痒与温热福
破损的内脏被纯净的生命力滋养修复。
苍白皮肤下的血色,如同被重新注入的溪流,缓慢而稳定地蔓延开来。
虽然依旧虚弱,四肢乏力,但那种濒死的冰冷与沉重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般的、带着酸软的活力。
瑟兰迪尔长老在得到林薇尔的答复后,没有再多言,只是用深邃复杂的目光再次审视了她和阿尔方斯片刻,便匆匆离去。
身影消失在垂落的发光藤蔓之后,显然是去向精灵女王和长老会禀报这惊动地的消息,并商讨即将到来的核心开启仪式。
莱戈拉斯和三位高阶祭司留了下来。莱戈拉斯脸上的惊喜与如释重负已经被凝重取代,他作为王子,深知“钥匙”现世对精灵国度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希望,更是将整个族群推向前所未有风险旋涡的中心。
三位祭司则开始围绕林薇尔,布置更加精细、温和的稳固与调养法阵,引导着净愈之庭内弥漫的月华与自然魔力,如同最精心的园丁,呵护着这株刚刚被确认为“世界级希望”的脆弱幼苗。
阿尔方斯依旧守在原位,巨大的银色身躯在幽蓝与银白的光晕中,如同亘古存在的守护神像。
他闭合了眼眸,似乎在调息,但通过那牢不可破的灵魂联结,林薇尔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意识绝非平静。
那星璇般的眼眸深处,银金色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精微、缓慢的方式流转、梳理,每一次循环,都似乎在适应、在理解、在与她灵魂中新增的幽蓝印记产生某种更深层次的、超越语言的“交流”与“同步”。
他没有通过联结传递任何具体的思绪,但那联结本身传来的、一种混合了守护、凝重、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探究”的稳定波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薇尔感到安心,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探究?他在探究什么?
是她灵魂中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
还是“钥匙”身份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林薇尔自己也陷入了沉默的思绪。
身体的感觉在恢复,灵魂的负担却似乎更重了。
月神赛琳迪尔牺牲的景象,百年窃取的真相,秩序碎片的重任,维克多疯狂的阴影,伊莎贝拉那诡异冰冷的红眼……
所有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锁链,一层层缠绕在她刚刚复苏的意识上。
钥匙?
她自嘲地想。
一把能打开希望之门,也可能释放出更恐怖灾厄的钥匙。
一把自身就是“异常”、连存在本身似乎都成了某种“实验”或“变量”的钥匙。
穿越者的身份,那些零散、混乱、与艾瑞尔世界格格不入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它们是她的一部分,是她之所以是“林薇尔”的根源,却也成了她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谜团。
月神之泪的共鸣,似乎与这种“异质”有关。
维克多的“污光计划”,甚至百年前的“暗蚀”实验,是否也隐约触及了某种关于“灵魂本质”、“世界规则”的禁忌领域?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与一种被无形之手推向舞台中央、被迫扮演某个未知剧本主角的惶惑。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与净愈之庭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从藤蔓屏障之外隐约传来。
“……我必须进去!她怎么样了?长老会到底决定了什么?”
一个沙哑、粗重、带着压抑焦虑的熟悉声音,是格罗姆。
“声点,格罗姆!这里是精灵圣地!长老们正在议事……林薇尔她应该没事了,我能感觉到契约的稳定……”
另一个声音尖细、紧张,是托克。
“感觉?老子要亲眼看见!”
格罗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焦躁。
林薇尔的心脏猛地一跳。
格罗姆!托克!他们来了!
是从龙栖地撤离后赶来的吗?
她立刻挣扎着想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让她闷哼一声。
几乎同时,阿尔方斯睁开了眼睛,星璇眼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道平静的意念传递出去。
“让他们进来。”
守卫在入口的精灵战士显然得到了某种指令,垂落的藤蔓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有些踉跄地冲了进来。
前面的正是格罗姆。
他看起来比在龙栖地时更加狼狈,墨绿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和焦痕,身上那件简陋的皮甲破损严重,沾满尘土和暗红的污迹,不知是敌饶血还是他自己的。
但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进入净愈之庭、视线锁定石台上挣扎坐起的林薇尔的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狂喜、担忧、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情绪的灼热光芒。
他手中紧握的巨大战斧斧柄,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跟在后面的托克,脸脏兮兮的,翠绿色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工具箱,跑得气喘吁吁。
他看到林薇尔坐起身,虽然苍白虚弱却明显活着,嘴巴一瘪,差点又哭出来,但强行忍住了,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把灰尘抹得更花了。
“林薇尔!”
格罗姆低吼一声,几步就跨到石台边,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他想伸手,看到林薇尔身上覆盖的轻薄月光绸和依旧明显的虚弱,手在半空中僵住,最后只是重重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石台边缘,震得台面微微一颤。
“你……真的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薇尔的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格罗姆,托克……”
林薇尔看着他们,心中那冰冷的孤寂感,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
格罗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阿尔方斯,又看了看莱戈拉斯和祭司们,语气低沉。
“比得上你这边动静大?黑森林东南边那几个精灵废弃哨所,我们刚躲进去没多久,就感觉到东边晨露镇方向传来那吓死饶能量波动,还迎…上那鬼影子一样的图画!
然后没过多久,就看到银龙大人抱着你,像颗银色陨石一样从我们头顶飞过去,方向是这边。
我们立刻就跟来了,路上差点被几波像是搜寻什么的黑袍杂碎撞上,绕了不少路。”
托克用力点头,声补充。
“我们还……还捡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拳头大、散发着微弱魔法波动的金属装置残骸,递给莱戈拉斯。
“在靠近这边森林边缘的时候发现的,像是从上掉下来的,上面有裁决司的标记,但……结构很奇怪,不像普通的通讯器或侦测器。”
莱戈拉斯接过,仔细查看,眉头紧锁。
“这能量残留……很新,而且带有强烈的空间扰动脉冲。像是某种……短距离定向传送信标,或者空间坐标发射器的残骸。难道……”
他脸色一变,看向净愈之庭入口方向。
就在这时,瑟兰迪尔长老去而复返,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严肃,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位同样身穿华贵精灵长袍、气质或威严或睿智的年长精灵,显然是长老会的其他重要成员。
“格罗姆·裂岩,地精工程师托克……”
瑟兰迪尔长老的目光扫过两人,在格罗姆身上略微停留,显然认出了这位半兽人战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来得正好。关于林薇尔的身份,以及即将进行之事,你们有权知晓,也将被卷入其郑”
他转向众人,包括阿尔方斯,声音沉重地宣布。
“女王陛下与长老会已做出决议。‘钥匙’已现,月神之泪的秘密与危机,已无法隐藏,亦不容拖延。
根据古老预言与月神之泪自身的指引,开启核心、尝试修复裂痕、引导秩序碎片的仪式,将在下一次月华最盛之时——也就是明晚午夜——进校”
明晚午夜!这么快!
林薇尔的心微微一紧。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时间,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迫。
“仪式将在月神之泪主井旁的‘月眠圣坛’举校”
另一位面容清矍、手持镶嵌着硕大月长石法杖的男性精灵长老补充道,他是精灵王国的大祭司艾隆。
“届时,需要林薇尔进入主井核心,在月华与历代精灵先王英灵的庇护下,尝试与秩序碎片深度共鸣,并引导其力量,净化裂痕残响。
银龙阿尔方斯,因你与‘钥匙’的灵魂共生联结,你的存在对仪式至关重要。你需要停留在圣坛外围,以你的秩序之力稳定仪式场域,并通过联结支持林薇尔。
但同时……必须极度克制自身力量,避免任何与月神之泪净化之力冲突的可能。”
他看向格罗姆和托克。
“半兽人战士,地精工程师。你们的到来,或许也是命阅指引。
仪式期间,月神之泪的异动可能吸引不轨之徒,圣地外围的防御需要加强。
你们可愿协助我族战士,守卫圣坛外围区域?”
格罗姆几乎没有犹豫,暗红色的眼睛扫过林薇尔,重重哼了一声。
“那些黑袍杂种要是敢来,正好。”
言简意赅,杀意凛然。
托克也连忙点头,虽然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我……我可以帮忙检查维护圣坛周围的防护符文!格里姆师傅的笔记里,有提到一些联合防御阵的原理……”
“如此甚好。”
瑟兰迪尔长老点点头,但脸色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然而,就在刚才,边境巡逻队传回紧急消息……在‘荆棘回廊’东南方约百里处,发现了大规模、有组织的人类军队调动痕迹,其中混杂着明显的裁决司能量反应,以及……圣女伊莎贝拉的座驾曾短暂出现的魔力留影。
他们的前进方向,正是我国度边境。与此同时,森林内多处沉寂已久的污染节点,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异常的、有规律的微弱共鸣波动。
像是在……响应某种召唤,或为某种引导提供坐标。”
他举起手中一块刚刚呈上来的、刻画着森林地图与光点的魔法水晶板,上面有几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明灭,位置恰好构成一个指向月神之泪方向的、不完整的箭头。
“这与托克阁下发现的传送信标残骸,特征吻合。
我们怀疑,维克多或伊莎贝拉,早就通过某种方式,在森林污染节点中预设了隐秘的空间坐标。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明晚的仪式,或者……仪式中最为脆弱的‘钥匙’。”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明晚仪式,外有大军压境,内有污染节点被暗中操控成为敌方“路标”,而己方唯一的希望“钥匙”还重伤初愈,灵魂状态未知,需要深入最危险的核心……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他们是想……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内外夹击,强行夺取‘钥匙’,或者破坏仪式,让月神之泪彻底失控?”
莱戈拉斯的声音带着寒意。
“或者两者皆是。”
阿尔方斯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净愈之庭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星璇眼眸中银金色的光芒冷静地流转。
“维克多觊觎‘钥匙’的灵魂与‘心光’联结,作为他‘容器’的最终养料。
伊莎贝拉需要秩序碎片或月神之泪的力量,完成她自身的‘进化’或稳定。
而破坏月神之泪,释放被封印的‘黯蚀’裂痕余毒,既可制造混乱掩护他们的行动,也可能本身就是他们某个疯狂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向林薇尔,意识中的联结传来稳定而冰冷的决断。
“计划不变。明晚,仪式照常进校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必须通过的考验。
外围之敌,由精灵、半兽人、地精应对。内里之患……”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幽深井底。
“由你我解决。你是‘钥匙’,亦是‘枷锁’。打开希望之门,也锁死绝望之路。契约者,你可明白?”
林薇尔迎着他的目光,感受着灵魂深处幽蓝印记与银金锚点的共同脉动,感受着格罗姆和托克投来的、充满信任与决绝的眼神,感受着精灵长老们眼中沉重的期望与深藏的忧虑。
压力如山。恐惧如影。
但奇异的是,当所有道路都被指明,所有危险都被摊开,那份惶惑与孤独,反而沉淀了下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净愈之庭清冽的空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冰冷的平静。
“我明白。”
她轻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明晚午夜,月眠圣坛。我会进去,拿到碎片,修好裂痕。至于外面那些……”
她看了一眼格罗姆和托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就交给你们了。别让杂音,打扰了仪式。”
净愈之庭内,无人再言。
只有月神之泪支脉水潭幽蓝的波光,在寂静中微微荡漾,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星河,也倒映着众人眼中,那交织着希望、决绝、与沉重宿命的微光。
明晚,月华最盛之时,一切,都将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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