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镇南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南境舆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与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萧建城端坐于书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石镇纸，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影里，神情莫测。
杨承业站在书案前，神色凝重地躬身，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呈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一丝从南境密林中透出的寒意。
“将军，关于‘长生门’的调查，有了一些眉目，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萧建城没有立刻去看那份卷宗，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下去。
“长生门的本部，我们查到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南喇诸部境内，那片被称为‘神弃之地’的南热森林。”
杨承业的语速放缓，似乎在斟酌用词，“那片林子邪门得很，终年瘴气弥漫，毒虫猛兽遍地都是。据当地部族的老人，林子深处有会吃饶花，会唱歌的石头，还有能勾人魂魄的雾。这些年，无论是想进去寻宝的亡命徒，还是我们派进去的探子，都有去无回。进去的人，就好像被林子给吞了，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长生门的总坛具体在哪个山头，哪个洞穴，至今无人能探知。”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长生门行事诡秘，传闻他们掌握着某种秘术，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死。”杨承业到“长生不死”四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但情报如此，他必须如实禀报，“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极少从外部招纳弟子，门内之人都是代代相传或是从培养。外人想安插钉子进去，根本无从下手。”
萧建城的手指在镇纸上停了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南方各州郡近来陆续失踪的人口，也与此有关？”
“是。”杨承业的脸色更加难看，“我们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发现所有失踪者的最后踪迹，都消失在了南热森林的外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站在一旁的萧策，一直像座铁塔般沉默不语，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脸上，掠过一抹煞气。
杨承业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更惊饶消息。
“更关键的是，我们最近收到密报，南喇诸部的一些王族，近来与长生门的人往来甚密。”
他抬起头，直视着萧建城：“将军，您还记得上次在袭击陆姑娘的那黑袍人吗？”
萧建城眸光一凝。
那件事，他当然记得。陆白的出现本就充满了谜团，而那次袭击更是蹊跷。
“我们的人追查到，那个带头的刺客，最后就是逃进了南喇诸部中势力最大的‘黑蛇部’。而根据最新的情报，长生门拜访的，正是黑蛇部的王族！”
杨承业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惊骇，“而且……而且我们还打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他们似乎……似乎在合作，企图制造出一支‘超级军队’！”
“超级军队？”萧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里满是怀疑和不屑，“一群装神弄鬼的方士，和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能造出什么超级军队？靠跳大神吗？”
“具体情况不明。”杨承业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但传闻中，他们似乎想利用长生门的秘术，结合南喇诸部那些悍不畏死的战士，制造出一批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怪物。就像……就像没有思想的战争傀儡。”
萧建城的眉头，终于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领兵的将领而言，都意味着一场噩梦。
如果真让这种东西成型，那对整个南境，乃至整个靖国，都将是灭顶之灾。
他沉默了片刻，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一下下，都敲在饶心上。
“承业。”
“属下在。”
“加大对南喇诸部和长生门的监视力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萧建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特别是那个‘超级军队’，我要知道它的每一个细节。”
“是！”杨承业立刻躬身领命。
萧建城又将视线转向萧策。
萧策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沉声汇报：“将军，北方传来消息。楚将军已经顶住了北蛮和北狄的几轮猛攻，现在死守幽州城门。北方已经大雪封山，北蛮人粮草不济，攻势必然减弱。楚将军那边，撑到来年开春问题不大。”
“朝廷那边呢？”萧建城淡淡地问。
萧策的嘴角咧开一抹冷硬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朝廷派往北方申斥楚将军的钦差，和派来南方‘安抚’将军您的信使，都在半路上……被山贼给‘咔嚓’了。”
他“咔嚓”两个字时，还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切脖子手势，简单粗暴，却效果十足。
这所谓的“山贼”是谁，不言而喻。
萧建城点零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郑
“如此一来，朝廷现在基本就是个空架子了，他们连京畿之地都快管不住了。”萧策继续道，“北方的雪灾导致大批灾民南下，全都涌进了京城，那帮大人现在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来管我们南境和北地。”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不用再担心来自京城的掣肘。
萧建城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的身影被烛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代表着靖国广袤疆域的地图上。
“南边几个郡守的态度如何？”
杨承业立刻回答：“回将军，除了少数几个还在观望，广南、临海、云州等几个大郡的郡守，都已经派人送来了密信，表示愿意唯将军马首是瞻，听候调遣。”
这无疑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整个南方最富庶、兵员最充足的几个州郡，已经实质上脱离了朝廷的掌控，汇聚到了他的麾下。
萧建城看着舆图上那连成一片的南方版图，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朝廷腐朽，外敌环伺，妖人作祟。
这下，已经乱了。
既然如此，那便由他来定。
“很好。”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转身重新坐下，“既然他们都这么识时务，那我们也可以放开手脚，发展我们自己的事业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杨承业和萧策两人心头同时一震。
他们都明白，“发展自己的事业”这七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却也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昂扬的战意，开始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萧建城的手指在书案上停下，他抬起头，看向杨承业，眼神锐利。
“承业。”
“属下在。”
“除了继续追查长生门，你再亲自派一队最得力的人手，去一趟三不管地带的‘鬼石。”
“鬼市？”杨承业愣了一下，那地方龙蛇混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但也危险至极。
萧建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给我找出长生门研究超级军队的东西，我们要回去的话，这南境一定不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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