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阵法微光流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杀机。洞内,唯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洞顶水滴落入石洼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渊盘膝坐在最深处,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紧蹙,额角不断有冷汗渗出。体内情况糟糕到了极点。强行催动圣体本源显化“圣火”,又冒险融合令牌碎片的“破灭”之力,经脉如同被烈焰与寒冰反复蹂躏过,处处是灼伤、冻裂的痕迹,许多细微的经脉甚至已经扭曲、闭塞。丹田处的阴阳旋涡旋转极其缓慢,几乎停滞,中心那点灰白奇点也黯淡无光,圣体本源消耗过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更麻烦的是,那丝被强行引动、融合的“破灭”之力,虽然击溃了炎阳重盾,但此刻如同失控的猛兽,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残留了一部分在他体内,与纯阳、太阴之力以及经脉伤势纠缠在一起,不断侵蚀、破坏,带来持续的剧痛,也阻碍着灵气的吸收和伤势的恢复。
“必须尽快梳理这股力量……”云渊心念电转。他尝试以微弱的纯阳之气去包裹、炼化那丝“破灭”之力,却如同火星试图融化玄冰,收效甚微。反而因为触动,引得那丝力量更加暴烈,经脉一阵抽搐,喉头一甜,险些又喷出血来。
他连忙停止,不敢再妄动。目光落向怀中的黑色令牌碎片。此刻碎片安静地躺着,入手冰凉沉凝,暗金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清晰,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正是因为它,自己才引动了那“破灭”之力。
“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云渊心中一动。他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神念,尝试着接触令牌碎片,并非引动其力量,而是传递出一种“安抚”与“梳理”的意念,同时将体内那丝暴烈“破灭”之力的情况,通过神念隐隐传递给碎片。
令牌碎片微微一动,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意念。片刻后,一丝更加冰凉、更加沉静、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创赡奇异波动,从碎片中流淌而出,顺着云渊的手臂经脉,缓缓流入他体内。
这波动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高层次的“规则”或“道韵”的体现。它一进入云渊体内,便如同无形的清泉,所过之处,那暴烈的“破灭”之力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缓缓收缩、凝聚,最终被这股冰凉波动包裹、牵引,朝着丹田处的阴阳漩涡流去。
更让云渊惊喜的是,这冰凉波动所过之处,那些受损的经脉竟然传来阵阵麻痒舒适之感,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虽然速度不快,但效果却远超任何疗嗓药!连带着圣体本源都仿佛得到了一丝滋养,阴阳旋涡的旋转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这碎片……竟还有疗伤滋养之效?”云渊心中震撼。这令牌碎片愈发神秘了,似乎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或力量载体,更可能蕴含着某种完整的、高阶的传承或法则碎片。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全力配合着这股冰凉波动,引导体内紊乱的力量归于正途,修复受损的根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渊体内的剧痛终于大幅缓解,经脉修复了七八成,阴阳旋涡恢复了正常旋转,虽然依旧虚弱,但本源已稳。那丝“破灭”之力,最终被冰凉波动牵引,融入了阴阳旋涡中心的灰白奇点之郑奇点似乎因此变得更加凝实、深邃,旋转间除了阴阳道韵,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凛冽气息。
虽然修为未曾提升,但云渊能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对那种高层次“破灭”意境的感悟,隐隐加深了一层。圣体本源似乎也经过此番磨砺,变得更加精纯坚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红光芒一闪而逝,虽显疲惫,却清澈深邃。
“云兄,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护法的凌霜立刻察觉,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感觉如何?”
另一边,陆星遥也结束调息望了过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已无大碍,本源已稳,伤势恢复了大半。”云渊点点头,看向两人,“你们呢?”
“我服用了寒髓玉莲凝露,消耗的本源已补充回来,伤势也无碍了。”凌霜道。
陆星遥苦笑:“我星衍阁功法不擅肉身快速恢复,还需些时日静养,但行动无碍。只是……方才那番动静,青阳门绝不会善罢甘休。恐怕此刻,谷外已有更多追兵,甚至可能有金丹长老出动。”
云渊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安全,洞口阵法也只能遮蔽一时。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而且不能按原计划前往黑风涧了。”云渊沉吟道,“青阳门既然以吴炎之死为由大肆搜捕,黑风涧作为已知的‘异动’区域,恐怕也在他们的重点监控之下。我们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去哪里?”凌霜问道。令牌碎片的指引依旧清晰,但此刻显然不是前往那未知之地的合适时机。
云渊取出令牌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指向一个方向——并非山脉极深处的雷云山峰,而是……狼嚎谷的某个特定方位,距离似乎并不太远。
“碎片又有新的感应,指向谷内某处,似乎……与之前那祭坛和黑色晶石有些类似,但气息更加隐晦,也更……‘温和’?”云渊仔细感知着,“或许,那里有与碎片同源,但并非充满恶意的存在?或者,是另一处‘信标’或‘节点’?”
陆星遥闻言,立刻取出星盘,结合令牌碎片的指向进行推演。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指向的位置……在狼嚎谷东北角,靠近‘啸风崖’一带。那里是‘啸风狼王’的领地核心,极其危险。而且,星盘显示那片区域空间波动有些异常,似乎存在某种……不稳定的古老禁制或空间裂隙。”
“禁制或裂隙?”云渊眼神一凝。令牌碎片指向那里,绝非无因。或许,那里隐藏着与碎片、与那“囚笼”、甚至与圣体有关的秘密?也可能是另一条出路?
“风险太大。”凌霜摇头,“啸风狼王至少是金丹期妖兽,麾下狼群无数。再加上可能存在的未知禁制,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闯进去九死一生。”
“但留在这里,等青阳门大队人马合围,同样是十死无生。”陆星遥冷静分析,“而且,云兄的令牌碎片既然有反应,或许那里真有转机。富贵险中求。”
云渊沉默片刻,决断道:“就去啸风崖方向。但不是硬闯。我们隐匿行踪,潜行过去,先在外围观察。若事不可为,再另寻他路。同时,陆兄,你能否布置一些误导性的痕迹或阵法,将追兵引向其他方向,比如……黑风涧?”
陆星遥眼睛一亮:“可行!我身上还有几套‘镜像引路阵’的阵旗和‘拟息符’,可以制造出我们前往黑风涧的假象,至少能拖延他们一些时间。”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陆星遥迅速在洞口附近和更远处布置下五道阵法与符箓。云渊和凌霜则抓紧最后时间调息,尽可能恢复状态。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三人撤去洞口阵法,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悄然没入狼嚎谷东北方向的密林之郑陆星遥在前,以星衍秘术和令牌碎片的微弱感应引路,尽量避开妖兽气息浓郁的区域和可能存在的追踪痕迹。
他们行进得极其心,速度不快。沿途果然遇到几波青阳门修士队在林中搜索,都被他们提前察觉,借助地形和陆星遥的隐匿阵法避开。
越往东北方向,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地面藤蔓虬结,行进愈发艰难。空气中的风属性灵气也渐渐浓郁起来,风中开始夹杂着隐约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声——那是来自啸风崖的风嚎。
同时,云渊手中的令牌碎片,感应也越发清晰、灼热。它指引的方向,正是那风嚎最烈之处。
终于,在穿过一片布满锋利石笋、如同然迷宫的乱石林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神巨斧劈开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削,高耸入云。崖壁上布满了大大、深不见底的洞穴,如同蜂巢。猛烈的罡风从崖顶和洞穴中呼啸而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枝,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风刃,在崖前空旷的碎石滩上纵横切割,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里便是狼嚎谷禁地——啸风崖!仅仅是站在边缘,便能感觉到那凛冽罡风切割皮肤的刺痛和其中蕴含的狂暴风灵之力。
而在崖壁底部,靠近左侧的一片区域,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模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不断波动的水幕覆盖在那里。水幕之后,隐约可见不同于周围岩壁的、闪烁着微弱星光的奇异纹理。那便是陆星遥之前探测到的异常空间波动所在,也是令牌碎片明确指向的最终地点!
“就是那里!”云渊握紧灼热的令牌碎片,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然而,想要靠近那里,谈何容易。
首先,他们必须穿过面前这片布满了无形风刃的碎石滩。这些风刃是崖壁罡风自然形成,毫无规律,锋锐无比,足以轻易切开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其次,在那扭曲空间附近,他们清晰地看到,有三头体型远比普通铁背狼庞大、通体青灰色、毛发如同钢针、眼神凶残暴戾的巨狼,正慵懒地趴伏在那里,仿佛守卫。其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后期乃至巅峰!显然是啸风狼王麾下的精锐近卫!
更麻烦的是,远处崖壁上的洞穴中,不时有幽绿或猩红的目光闪烁,显然还有更多狼群潜伏。
“硬闯不可能。”陆星遥脸色难看,“光是这三头近卫狼,我们就难以应付,更别穿过风刃区和可能惊动整个狼群。”
凌霜也蹙眉:“那扭曲空间入口处的禁制,恐怕也不简单。贸然靠近,可能触发未知危险。”
云渊凝视着那扭曲空间,令牌碎片传来的感应越来越强烈,甚至隐隐与他体内的阴阳旋涡产生共鸣。他有一种直觉,那里面对他至关重要。
就在三人苦思对策之际,身后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灵力波动!
“在那里!发现踪迹了!”
“快!包围过去!别让他们跑了!”
是青阳门的追兵!他们还是追过来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距离已不远!
前有狼群禁地,后有追兵围堵!
真正的绝境!
云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碎片,又看了看那片扭曲的空间,深吸一口气。
“没时间犹豫了。”他沉声道,将令牌碎片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凌姑娘,陆兄,你们在此稍候,制造些动静吸引狼群和追兵注意。我……试试能否直接进入那片空间。”
“什么?你独自去?太危险了!”凌霜急道。
“云兄,那禁制不明……”陆星遥也劝阻。
“令牌碎片与我共鸣最强烈,或许我是唯一能安全进入的人。”云渊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若我成功进入,或许能找到办法接应你们,或者……至少能引开部分注意。若我失败……”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我与你同去!”凌霜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我也去!”陆星遥也道。
“不。”云渊拦住他们,目光扫过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身影和近在咫尺的狼群,“你们在此牵制,制造混乱,我才有机会。记住,若事不可为,你们立刻向黑风涧方向突围,不用管我。”
罢,他不待两人再劝,体内恢复不多的纯阳之气骤然爆发,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片布满风刃的碎石滩,悍然冲去!
同时,他将令牌碎片高高举起,对着那片扭曲空间,全力催动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古老威严与共鸣!
“嗡嗡嗡——!”
令牌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镇压诸、统御万法的无上气息!光芒照射下,前方肆虐的风刃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紊乱!连那三头趴伏的巨狼近卫,也猛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眸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对这光芒感到本能的忌惮与……一丝畏惧?
云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游鱼般在凝滞紊乱的风刃缝隙中穿行,直奔那片扭曲空间!
“吼——!”
三头巨狼近卫反应过来,发出震怒吼,起身就要扑击!崖壁洞穴中,更多狼嚎响起!
而身后的追兵,也已然逼近碎石滩边缘,看到云渊的动作,纷纷怒喝,箭矢、法术光芒亮起!
千钧一发!
云渊已至扭曲空间前,毫不犹豫,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令牌碎片,朝着那层“水幕”,狠狠撞去!
与此同时,凌霜和陆星遥也同时出手!凌霜冰魄剑光暴涨,化作漫冰晶,轰向那三头扑来的巨狼和崖壁洞穴!陆星遥则将所有扰乱、攻击性符箓阵法一股脑扔向追兵方向!
轰!吼!咻!
爆炸声、狼嚎声、破空声、怒喝声……瞬间响彻啸风崖前!
而云渊的身影,在接触到那扭曲“水幕”的刹那,令牌碎片光芒大盛,与“水幕”上的星光纹理剧烈共鸣!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颤响起。
云渊的身影,连同那耀眼的暗金光芒,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在“水幕”之后,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崖前一片混乱,以及凌霜、陆星遥瞬间紧缩的瞳孔,和青阳门追兵惊怒交加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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