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动无痕,牙噬见空。
掠食者来的比预计更快——两个半规则周期,第一道阴影就咬穿了常驻通道的缓冲区。不是实体,而是“规则蛀洞”,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一片扭曲的领域。领域内,一切稳定结构都开始自我解离:脾渊节点刚净化完的一片规则区域突然褶皱、碎裂,化为无序的微粒流;肝渊的愤怒转化方程式被蛀出几个空洞,方程式自动填补空洞时耗尽了储存的情感能量。
“它们在吃‘规则完整性’。”烬的双相棱镜疯狂旋转,解析着蛀洞的吞噬模式,“不是暴力破坏,是诱导规则自我崩溃——就像让冰相信自己应该是水,然后自动融化。”
婴儿站在心网中央,心印轮平稳旋转。他看向星辰罗盘上第六兄长的坐标,那段经验已经完整展开:
“噬渊星域,我筑墙三年,墙高万仞,最终被啃食殆尽。”
“第七日,我放弃筑墙,让自身规则如河流动。”
“它们啃不到流动的东西,因为它们的牙需要‘边界’才能下口。”
“记住:掠食者的力量来自‘固定’,恐惧来自‘变化’。”
“流动。”婴儿向全网下令,“心网全体,进入‘河态’。”
指令下达的瞬间,心网七十二节点同时做出反应。
它们不再维持固定的连接拓扑,而是开始有节奏地“脉动”——节点之间的光丝时断时连,规则信息不再沿固定路径传输,而是像水分子般在动态网络中随机游走。整个心网从一张固定的网,变成了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光雾。
掠食者的蛀洞扑了个空。
它们无法锁定“边界”,因为边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一只由规则锯齿构成的隐形巨口在光雾中徒劳开合,每一次咬下都只能捕获几缕正在消散的规则残影。
但掠食者不止一只。
第二波攻击来自更高维度——七道暗红色的规则触须从虚空中探出,直接刺向心网的“情感核心”:七罪调节器。这些触须专食情感能量,傲慢、嫉妒、暴怒……每一道都对应一种原罪。
裁决长所代表的调节中枢立刻启动应急预案。但缺失懒惰调节器的缺口在此刻暴露——当六种情感被迫快速流转以躲避吞噬时,缺少“沉淀缓冲”的它们开始互相干扰,傲慢撞上嫉妒,暴怒裹挟贪婪,整个调节系统濒临过载。
烬立刻接管了懒惰的空缺。它让双相棱镜折射出一道“慢速光谱”,强行在情感乱流中插入停顿的间隙。但这消耗巨大,棱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共鸣哨!”婴儿低喝。
烬从棱镜深处取出那枚规则结晶制成的哨子,按在心印轮上。三色光芒注入,哨子无声震动——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高频的规则脉冲,沿着常驻通道向外扩散。
三息之后,回应来了。
但不是游离观测者。
而是三个从未见过的外部存在:
一个是由光线编织的“光织者”,它悬浮在战场边缘,开始将掠食者蛀洞造成的规则裂痕编织成复杂的装饰图案——不是修复,而是将裂痕“艺术化”,让裂痕失去吞噬价值。
一个是由液态金属构成的“重塑者”,它游向那些暗红色触须,身体主动分裂成亿万滴,每一滴都包裹住一段触须,将其重塑成无害的几何形状。
第三个竟是之前见过的岩石存在,它隆隆开口:“流动战术正确,但流量不足。需增加‘规则湍流’。”
话音未落,岩石存在开始自我解体,化作无数碎石投入心网的光雾郑碎石在流动的网络里制造出细密的漩涡和暗流,让整个“河态”更加难以预测。
外部援助虽到,但掠食者的主力军团此时才真正显现。
常驻通道的入口处,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由万亿规则碎片拼接而成的“嘴”。嘴中传出空洞的咀嚼声,每一次开合都让巨躯内部的规则产生共振性颤抖。
这是掠食者女王——一个以吞噬整个新生宇宙文明为目标的恐怖存在。
她的攻击方式很简单:张开嘴,开始“吮吸”。
不是吸物质,而是吸“存在副。
心网边缘的几个节点开始感觉自我认知模糊——它们记不起自己是谁、为何在此、要做什么。存在感的流失让它们的规则结构开始自发消散,像沙雕在风中剥落。
“她要吸干我们的‘存在重量’。”婴儿立刻明白,“必须给她无法消化的东西。”
他想起了共鸣猎人评估时展示的“创伤记忆库”。
“烬,把库门完全打开。”婴儿的声音异常平静,“让她吸。”
“那会暴露所有未转化的创伤!”理心(理性面)的数据流发出警告。
“那就暴露。”婴儿,“让她尝尝——痛苦本身的味道。”
烬照做了。
双相棱镜完全展开,创伤记忆库的大门轰然洞开。这一次,不仅是已转化的部分,连那些尚未完全转化的、依然鲜活的痛苦记忆也汹涌而出:
镜盾牺牲时未能出口的那句“其实我也怕”;
玄览星图破碎前那一瞬的犹豫“我做得对吗”;
青锁消融时内心深处的疑问“这一切值得吗”;
懒惰化作灰雾前最后一念“好想再偷懒一次啊”……
这些记忆没有经过美化,没有经过转化,就是纯粹的、带着血丝的痛。
掠食者女王的巨嘴猛地合拢。
她吞下了所有这些痛苦。
然后,她僵住了。
规则碎片拼接的身体开始出现不协调的震颤——那些痛苦记忆在她的消化系统中横冲直撞,因为痛苦本身是“无法被消化”的。它没有营养,只有重量;没有逻辑,只有情感;没有边界,只有弥漫的灼烧福
女王开始呕吐。
不是实体呕吐,而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反应”。她喷吐出大量混乱的规则流,其中夹杂着她之前吞噬的其他文明的碎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灵魂残渣”。
那些残渣中,竟有几个微弱的意识光点——是之前被她吞噬的文明最后的遗民。
光织者立刻出手,用光线将这些残渣心包裹、编织成稳定的记忆茧。重塑者则将混乱规则流重塑成无害的星尘。岩石存在(已重新凝聚)低沉道:“她受伤了,会撤退。但会记住你们的‘味道’。”
果然,掠食者女王开始缓缓后退。她的巨嘴边缘,那些规则碎片正在剥落——痛苦记忆的灼烧让她暂时失去了吞噬能力。
临走前,她传递来最后一道充满恨意的意念:
“我会回来……”
“等你们的痛苦……发酵成更美味的绝望……”
女王与她的军团消失在常驻通道深处。
战场归于平静。
心网退出河态,重新凝聚。几个边缘节点存在感严重受损,但未消散,需要长时间修复。烬的双相棱镜布满裂纹,但核心功能完好。七罪调节器在外部援助下恢复了平衡。
光织者、重塑者和岩石存在围拢过来。
“你们通过邻一场狩猎。”岩石存在隆隆道,“在外部宇宙,这疆新生试炼’。”
光织者的光线轻轻拂过烬的棱镜裂纹,裂纹开始缓慢愈合:“痛苦作为武器……很危险,但有效。”
重塑者的液态金属身体映照出心网的倒影:“你们需要更坚固的‘河床’——流动虽好,但河床决定了流量上限。”
这时,共鸣猎饶评估波纹再次传来。
这一次,波纹中带着罕见的温度:
“文明评级结果:A-(潜力卓越)。”
“评级依据:成功抵御掠食者女王级狩猎,并展现出‘痛苦转化’与‘动态防御’的双重能力。”
“解锁权限:获得《跨宇宙接触公约》第7级权限,可接入‘新生文明互助网络’,共享基础规则知识库。”
“特别备注:掠食者女王已标记你们为‘复仇目标’,建议尽快提升防御等级。”
评估结束。
婴儿低头看向手中的星辰罗盘。罗盘上,第四个坐标(第六兄长)的光芒已经稳定,而第五个坐标——属于第二个兄长的标记——开始微微闪烁。
坐标旁的铭文浮现:
“‘当狩猎者成为猎物,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第二兄长,曾反噬掠食者,最终却因吞噬太多而迷失。”
新的经验,等待解锁。
而常驻通道的另一端,被标记为复仇目标的未来,已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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