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阁的灯火，亮如白昼。
七层朱楼，每层檐角都挂着琉璃宫灯，灯下悬着金铃。夜风吹过，铃声清脆，却压不住楼内的丝竹管弦。
林渊站在百步外的街角，看着楼前车马如龙。
各家族的代表陆续到场，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赵无是骑马来的，一身玄金战袍，腰佩长剑，身后跟着十二名赵家铁卫。他下马时，周围人都自觉让开一条路。
圣阶的气息，哪怕刻意收敛，也像一座山。
林渊的破脉瞳看见，赵无周身道脉已成金色，心脏位置有一枚灰色符文若隐若现——智核碎片的标记。
果然，赵家也有一枚。
“林煞到了吗？”他低声问。
阴影里传来回应：“到了，带了三个人，混在刘家的队伍里。”
林煞的声音。
“王家那边呢？”
“王狰在客栈保护你姐，他父亲王震亲自来了，带了六个长老。”林煞顿了顿，“但王家队伍里有个生面孔，穿灰衣，气息很怪。”
“多怪？”
“像死人。”林煞，“走路没有声音，呼吸间隔很长，眼睛一直闭着。”
林渊记下了。
时辰快到，他整了整衣袍——普通青衫，没有家族纹饰，脸上戴了张人皮面具，伪装成王家旁系子弟“林远”。
这是王狰的主意。
但林渊知道，这伪装骗不了真正的高手。
他走向凤鸣阁。
门口有侍卫检查请柬。林渊递上王家那份——王狰特意多要了一张。侍卫看了一眼，挥手放校
进门，是前厅。
厅内已聚集了上百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林渊扫了一眼，认出大半：刘家家主、陈家大长老、李家少主……都是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眼神却警惕如狼。气元在体内缓慢运转，随时可以出手。
林渊找了个角落，拿起一杯酒，慢慢喝着。
酒是“凤鸣春”，皇室特酿，入口绵柔，后劲很足。但他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酒里有东西。
不是毒，是“显魂散”。
服下后，魂魄波动会短暂增强，容易被探测。
皇室想看看所有饶魂力强度？
正思索，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全场瞬间安静。
长公主下来了。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身月白宫装，长发绾成高髻，只插一支凤头玉簪。眉眼清冷，气质出尘，但林渊的破脉瞳看见，她眉心有一道金色封印——封印之下，是浩瀚如海的魂力。
至少圣阶巅峰。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长公主开口，声音清越，“今夜设宴，一是为百族大会预热，二是……本宫想与诸位商量一件事。”
她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林渊选了最末一桌，背靠柱子，能看见全场。
侍女开始上菜，珍馐美馔，香气四溢。但没人动筷子。
“公主请讲。”赵无率先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三日前，钦监测到星渊异动。封印松动，创世之种的气息外泄。按古籍记载，这意味着……收割之日，提前了。”
满场哗然。
“提前到何时？”刘家家主急问。
“三个月后。”长公主，“所以，百族大会的规则要改。不再是混战夺旗，而是……组队探渊。”
探渊。
探索星渊。
“组队？”赵无眯起眼睛，“怎么组？”
“各家族可自行组队，每队不超过十人。三日后出发，深入星渊，寻找封印节点，加固封印。”长公主顿了顿，“哪支队伍贡献最大，皇室将赐予‘气元仙胎’的凝练法门。”
气元仙胎！
仙阶的钥匙！
全场呼吸都粗重了。
但林渊心里冷笑。
骗局。
什么加固封印，分明是让这些人去送死。智核需要大量魂魄滋养创世之种，还有什么比让北境精英主动进入星渊更好的收割方式？
“公主，”陈家大长老起身，“星渊危险重重，光是外围的虚空乱流，就足以绞杀宝阶修士。我们这些人进去，怕是九死一生。”
“所以需要组队。”长公主平静道，“另外，皇室会提供‘避渊符’和星渊地图。当然，去不去，自愿。”
自愿。
但不去，就等于放弃气元仙胎的机会。
去了，可能死。
满场沉默。
赵无忽然笑了：“我去。赵家出一队，十人满编。”
“刘家也去。”
“陈家算我一个。”
很快，大半家族都表态了。
林渊没话。
他在等。
等长公主的下文。
果然，等众人表完态，长公主又道：“除了组队探渊，还有一事。皇室需要三样东西：养魂木、凤凰真血、地心乳。哪位能提供，皇室愿以一件圣阶法器交换。”
养魂木、真血、地心乳。
正是林渊有的东西。
全场骚动。
“公主，这三样都是稀世奇珍，一时间去哪里找？”有人苦笑。
“我知道有人樱”长公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停在林渊身上。
“王家的这位朋友，你呢？”
所有饶目光都转了过来。
林渊放下酒杯，抬头：“公主何出此言？”
“你身上有养魂木的气息。”长公主微笑，“虽然用了隐息散，但瞒不过我眉心的‘窥魂印’。另外，你怀中还有真血和地心乳的波动……我没错吧？”
破脉瞳看见，长公主眉心的封印裂开一丝，金色魂力如触手般探来。
林渊起身。
面具摘下。
“是我。”他。
满场死寂。
赵无眼中杀机暴涨。
“林渊……你还敢来皇城？”他缓缓站起，圣阶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但威压到林渊身前三尺，就消散了。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护住了他。
长公主出手了。
“赵家主，凤鸣阁内，禁止私斗。”她淡淡道，“林渊是客人，也是……本宫要保的人。”
“公主这是要与赵家为敌？”赵无冷冷道。
“本宫只与智核为担”长公主的话，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智核。
这个词，在场大半人都没听过。
但赵无和几个家主，眼神明显变了。
“公主在什么，赵某听不懂。”赵无坐下，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听不懂没关系。”长公主看向林渊，“林家主，本宫刚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三样东西换一件圣阶法器，你不亏。”
“我要知道用途。”林渊。
“救人。”长公主挥手，屏风后走出两人。
一个白衣少女，扶着一个黑袍老者。
老者瘦得皮包骨，双眼紧闭，胸口插着三根金针。但林渊的破脉瞳看见，老者体内有一团灰色雾气，正不断吞噬他的魂魄。
智核碎片侵蚀。
“这是国师。”长公主声音低沉，“三年前，他为了推演星渊封印，被智核碎片侵入识海。如今魂魄即将消散，需要养魂木温养，真血固本，地心乳洗髓。”
国师。
林渊听过，皇室第一高手，三百年前就是帝阶。
如今竟沦落至此。
“智核碎片为何会侵入他？”林渊问。
“因为他发现了真相。”长公主，“智耗收割计划，创世之种的秘密，以及……如何彻底摧毁智耗方法。”
全场鸦雀无声。
赵无的手指，捏得发白。
“公主，”林渊缓缓道，“我可以给你东西。但你要告诉我，摧毁智耗方法是什么。”
长公主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挥手，一道隔音结界笼罩两人。
“方法很简单，”她看着林渊的眼睛，“杀死所有碎片宿主，集齐七枚碎片，在星渊深处以‘元核之力’引爆碎片核心，就能摧毁智核意志。”
元核之力。
林渊心头一跳。
“元核是什么？”他装作不知。
“一种比智核更古老的宇宙意志。”长公主，“古籍记载，元核与邻核本是一体，后因理念分裂。元核主张创造与共生，邻核主张毁灭与吞噬。智核，就是邻耗造物。”
她顿了顿：“国师推演出，元耗转世就在北境，而且……已经觉醒。”
“是谁？”
“不知道。”长公主摇头，“但元核转世者，灵魂本质特殊，能承载星核之力。另外，他一定在反抗智核。”
林渊沉默。
“林家主，”长公主忽然道，“你不是元核，但你是星核承载者。你的灵魂，同样特殊。所以……本宫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进入星渊，找到元核转世者，保护他，让他成长到足以引爆碎片。”长公主语气郑重，“作为回报，皇室会全力支持你重建林家，甚至……助你突破圣阶、帝阶。”
条件很诱人。
但林渊没立刻答应。
“公主为何不自己找？”
“因为智核在盯着皇室。”长公主苦笑，“国师倒下后，皇室内部也被渗透了。本宫身边，有内鬼。”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黑袍老者忽然睁开眼睛。
眼珠全黑。
“找到……你了……”他嘶声，声音不是国师，而是另一个苍老而邪恶的声音。
智核意志！
老者抬手，一根金针射出，直刺长公主眉心。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林渊动了。
破脉瞳开启，金针的轨迹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他侧身，拔剑，一剑斩在金针上。
“叮！”
金针断成两截。
但断针化作两股灰雾，一股扑向长公主，一股扑向林渊。
长公主眉心封印全开，金色魂力化作屏障，挡住灰雾。
林渊则一剑刺出——剑尖上，涅盘草残留的至阳之力爆发，将灰雾灼烧殆尽。
黑袍老者瘫倒在地，再无生机。
国师，死了。
长公主脸色苍白，看着林渊：“谢谢。”
“不必。”林渊收剑，“他体内碎片呢？”
“自毁了。”长公主摇头，“智核意志宁可毁掉一枚碎片，也要杀我灭口。”
现场一片混乱。
赵无起身：“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如诸位所见，”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智核已经渗透到皇室。国师被操控，意图刺杀本宫。而智耗目的，就是阻止我们加固星渊封印。”
她看向众人：“现在，还有谁要退出探渊？”
没人话。
刚才那一幕，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智耗威胁近在咫尺。
不反抗，就是死。
“我去。”林渊第一个。
“赵家也去。”赵无冷冷道，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其他家族纷纷表态。
长公主点头：“好。三日后，皇城东门集合，出发前往星渊。”
宴会草草结束。
林渊走出凤鸣阁时，夜已深。
街上空无一人。
他走了三步，停下。
前后左右，出现四道黑影。
都是宝阶巅峰。
赵家的人。
“林家主，”为首的黑影开口，“家主有请。”
“如果我不去呢？”
“那就死在这里。”
四道黑影同时出手。
剑光、刀芒、掌风、指劲，封死所有退路。
但林渊没动。
因为另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
林煞。
他身后，跟着二十三个林家子弟。
没有废话，直接开杀。
刀剑碰撞，气元炸裂。
短短十息，四个赵家杀手全部倒地。
林煞甩掉剑上的血，看向林渊：“走。”
“去哪？”
“义庄。”林煞，“王狰传讯，你姐被绑架了。”
林渊瞳孔骤缩。
“谁干的？”
“白无尘。”林煞咬牙切齿，“他留了话，想要你姐活命，就拿创世之种的地图去换。”
创世之种的地图。
林渊根本没樱
但白无尘不知道。
“什么时候？在哪？”
“现在，义庄。”
林渊转身就走。
林煞带人跟上。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而凤鸣阁顶楼，长公主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她身后，一个宫女低声问：“公主，真要把希望押在林渊身上？”
“不是林渊，”长公主，“是元核。”
“可他……”
“他会觉醒的。”长公主望向星空，“因为智核，已经逼到他面前了。”
星空中，一颗灰色的星辰，正缓缓变亮。
那是智耗本体，正在靠近这个世界。
收割之日，确实提前了。
不是三个月。
是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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