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灰白，纤细，像是少女的手。
它从光茧裂缝中伸出，五指轻轻张开，然后握住裂缝边缘，缓缓将茧壳撕开。更多的裂缝出现，光茧如同破碎的蛋壳，片片剥落。
一个身影从茧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浑身赤裸，皮肤灰白，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她的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双眼紧闭，眉心嵌着一枚的灰色晶石。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与林婉晴有七分相似。
“姐……？”林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婉晴。
林婉晴也呆住了，她看着那个少女，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从灵魂深处涌起。
“不，她不是姐姐。”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是……创世之种孵化出的‘新世界意志’的化身。可是，为什么会长得像林婉晴？”
少女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她看向林渊，嘴角微微上扬，发出空灵的声音：
“因为，我就是按照‘她’的样子塑造的。”
她指向林婉晴。
“三百年布局，七枚碎片，亿万魂魄献祭……都是为了这一刻。”少女从破碎的光茧中走出，灰白的长发自动缠绕成一件简单的长裙，“智核创造我，不是为了孵化一个新世界，而是为了……取代旧世界的道意志，将这个世界彻底转化为邻耗牧场。”
取代道！
这才是智耗真正目的！
“但这个过程需要一具完美的‘容器’。”少女继续着，声音毫无波澜，“这个容器必须与这个世界有深厚的因果，却又不能完全属于这个世界。林婉晴，你是星主候选的至亲，你的灵魂本质特殊，正好符合要求。所以，智核在三百年前就开始布局，让林家的血脉中埋下引子，直到你这一代成熟。”
林婉晴脸色惨白：“所以……我魂魄受损，需要净魂莲，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的。”少女点头，“净魂莲能净化你的魂魄，让它更适合承载。如果你真的服下净魂莲，现在我已经成功占据了你的身体。可惜，林渊破坏了这个计划，他让你提前服下莲子，却只用了两颗，第三颗被他用了。不过没关系……”
她看向林渊：“你体内有四枚碎片，还有元核与邻核融合的力量，你才是更完美的容器。所以，我改变了计划，以林婉晴的外貌出现，是为了引发你的情感波动，让你更容易被侵蚀。”
“休想！”林渊怒喝，帝阶后期的气息全开，银光如怒涛般涌向少女。
少女轻轻抬手。
银光在她身前十丈处无声消散。
“没用的。”少女摇头，“在这里，我是无敌的。因为混沌核心就是这个世界的心脏，而我，已经与它连接。除非你能一剑斩断整个世界，否则伤不到我分毫。”
她顿了顿：“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林渊，放弃抵抗，成为我的容器。我可以保留你的意识，让你与我一同统治这个世界。你的亲人、朋友，都可以活下去，甚至获得永恒的生命。”
“代价呢？”林渊冷冷问。
“代价是，其他所有生灵，都将成为我们的养料。”少女微笑，“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宇宙真理。你融合了邻核碎片，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林渊握紧手中的剑，“但我拒绝。”
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看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为何还要执着于这些蝼蚁？”
“因为我不是你。”林渊一步步向前走，“我有感情，有牵挂，有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东西。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懂。”
少女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毁灭你了。”
她抬手，混沌核心的雾气开始沸腾，无数灰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向林渊。
林渊挥剑斩断锁链，但锁链无穷无尽，斩断一根，生出两根。很快，他的手脚都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
“林渊！”长公主等人想冲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别过来！”林渊喝道，“这是我和她的战斗！”
他看向少女，眼中银光燃烧。
“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准备吗？”
他胸口突然亮起一点青光。
那是林家令牌的光芒。
令牌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空中，然后……碎裂。
碎片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林渊体内。
同时，林渊脑海中响起初代星主的声音：
“后来者，这是我最后的后手。令牌中封存着我当年分裂时留下的‘星火’，它可以点燃你的星主本源，暂时突破到仙阶。但仙阶之力不是这个世界能承受的，你只有一击的机会。一击之后，无论成败，你都会灰飞烟灭。”
林渊笑了。
“一击，够了。”
他燃烧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银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烧断了灰色锁链，烧穿了混沌雾气。他的气息疯狂攀升，帝阶巅峰，半步仙阶，最后……踏入了那个传中的境界。
仙阶。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了。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星渊在崩塌，混沌核心在哀鸣。仙阶的力量太过恐怖，这个世界的法则无法承载，开始崩溃。
少女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疯了！这样你自己也会死！”
“我知道。”林渊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平静而坚定，“但你会陪我一起死。”
他举起了剑。
剑身上，银色的火焰凝聚成一点极致的星光。
然后，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也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刺。
但少女却无法躲避。
因为她周围的空间、时间、法则，都被这一剑锁死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入自己的眉心，刺穿那枚灰色晶石。
“不——！！！”
少女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但崩解的不止是她。
林渊的身体也在崩解。
仙阶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为光点，一点点消散。
“渊——！！！”林婉晴撕心裂肺地哭喊，想要冲过去，却被长公主死死拉住。
“别去！仙阶力量的余波会杀了你！”
林渊回头，看了姐姐最后一眼。
他笑了。
然后，彻底化为漫光点。
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冲出了星渊，冲向了皇城上空那枚正在融合世界的灰色晶石。
银色洪流与灰色晶石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无声的融合。
灰色晶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后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地间。
智核本体，被摧毁了。
但银色洪流也耗尽了力量，渐渐黯淡，最终消失。
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星辰重新亮起。
世界，得救了。
但那个拯救世界的人，却不在了。
皇城广场上，所有人抬头望着空，久久无言。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皇城，数百万人，全部跪倒在地。
他们在跪拜一位英雄。
一位牺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星渊深处，混沌核心已经崩塌，只剩下一片废墟。
林婉晴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枚黯淡的银色光点——那是林渊最后留下的一点残魂。
长公主站在她身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流下。
“他还有救吗？”林婉晴声音沙哑。
“不知道。”长公主摇头，“仙阶之力燃烧殆尽，魂飞魄散是必然的。这点残魂能保存下来已经是奇迹，但想要复活……除非有真正的仙阶强者出手，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创世之种没有完全毁灭。”长公主看向那片废墟，“创世之种蕴含造化之力，如果能找到它的核心，或许能温养林渊的残魂，让他有重生的机会。”
林婉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找！就算翻遍整个星渊，我也要找到！”
“我陪你。”长公主握住她的手。
王狰、林煞、七宿……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们也去。”
“星主大人是为了我们牺牲的，我们一定要救他！”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众人开始在那片废墟中寻找。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废墟的最深处，一枚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种子，正静静躺在那里。
种子表面，隐约浮现出林渊的面容。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而在种子的内部，一个新的世界，正在悄悄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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