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足以致命的剧痛之中,苏婉儿扭曲的脸上除了痛苦,竟还泛起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高潮般的满足和痴迷!她颤抖着,用沾血的嘴唇发出近乎呻吟的呢喃:“师……赐予我死亡……亦是……无上……恩典……!”
师甚至没有侧目去看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的下属,仿佛只是弹开了一粒尘埃。他缓缓转身,那双寒星般的幽光穿透兜帽的阴影,聚焦在密室最深沉的角落。
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顽石,静默地伫立着一道身影——上师。它比常人高出半头,身姿挺拔,身披一袭毫无褶皱、颜色深沉如旧血的灰色宽大布袍。最诡异的是它脸上那张毫无五官轮廓、如同液态黄金浇铸而成的“无面”面具,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从中透出两点如同蒙尘宝石般、毫无生命波澜的灰绿色幽光。它就像一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纯粹物质形态的雕像。
师优雅地踱步。他的步伐无声无息,如同在地面滑行,停在角落那张风格格格不入、由名贵红木打造、雕满繁复复古纹饰的办公桌前。他拉开一个镶嵌着某种生物角质般材料的抽屉,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手枪:枪身整体是工业感十足的古德洛结构,但枪管、握把处却覆盖着精致的鎏金浮雕,描绘着古老而血腥的献祭场景。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将手枪在他苍白的掌心把玩、旋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如舞。
然后,毫无征兆地,枪口平抬,精准地指向了尸傀上师裹在灰布袍下的左肩胛骨!
“砰——!”
枪口喷吐出炽热的火光,剧烈的爆鸣声在密闭空间内掀起巨大的回声,如同雷霆在狭铜锣内炸响!震得周围墙壁符文散发的红光如同心跳般猛然一缩!
子弹!击穿了宽大的灰布袍,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巨大的冲击力让尸傀儡上师那沉重的身躯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肩部的灰布炸开一个洞,碎裂的布料下,可以看到……肩胛骨的位置,皮肤似乎……没有破裂?没有预想中的血液喷溅或组织破损?只有一股如同铁砂被重锤砸开般的、细密的灰色粉尘猛地喷溅出来!就像是击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尘封千年的内部填充了干石灰的石像!
更令人惊骇的是——上师的身体在趔趄一步之后,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如同被无形钢缆强行拽回的姿态,硬生生稳住了身形!纹丝不动!整个过程,它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连本能的哼痛都没有!它缓缓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般,将身体重新对向师的方向。那双灰绿色的眼珠,透过冰冷面具的孔洞,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持枪的师,眼神里空洞、麻木,甚至……没有一丝被攻击的疑惑。就像刚才那颗灼热的子弹,只是拂过它肩膀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师缓步踱到几乎静止的尸傀面前。他没有立刻话,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审视玩具和探究隐秘的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捻着还散发着硝烟味的枪口。
“呵……要不是亲手将你炼化成这副摸样,知道你的三魂七魄早已被涤荡干净,只余下一丝‘蜕仙之力’维系的战斗本能和这副淬炼过的躯壳在驱动……”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失真沙哑,但其中却掺杂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恶趣味的调侃,“我都要怀疑……”
他猛地凑近一步,几乎与尸傀高大的身体鼻尖碰鼻尖。冰冷的黄金无脸面具倒映着他深不见底的兜帽阴影。
“……这副面具之下……是不是还留零……能思考能演戏的‘残渣’?”
这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试探。他抬起一只手,并未触碰面具,只是用冰冷的鎏金枪管,极其轻佻但又充满了强迫性地,顶在了尸傀上师的下巴位置,缓缓施加压力,迫使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只能仰视着兜帽深处那两点寒星。
“不过也对……就算真有一个狡猾的灵魂藏在里面演戏……”师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呓语,话语却如同淬毒的冰棱,直接扎向那毫无情绪波动的灰绿色眼眸深处,“……又怎么可能……对着迟闲川,你的……”他顿了顿,带着某种刻骨的嘲弄和警告,“竟然……会无动于衷,甚至……痛下杀手呢?嗯?告诉我?”
最后那句“告诉我?”,尾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这尊冰冷的尸傀能给他一个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破绽?
空间内死寂得可怕。枪口金属的凉意仿佛能冻结意识。只有墙壁上符文的红光在无声地微微脉动,如同沉睡心脏的律动。
滴答……滴答……
师兜帽下的唇线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冷笑。或许是失望,或许本就是预料之郑
他缓缓收回顶住下巴的枪口,另一只冰冷的手掌却隔着宽大的灰袍,轻柔地、暧昧地拂过尸傀上师中弹的左肩胛骨——那刚刚爆开一团灰色尘雾的地方。他的动作如同抚摸情饶肌肤,声音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不过没关系……就算这壳子真‘醒’过来,结局也是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几乎要碰触到那张毫无生气的黄金面具冰冷的边缘,用仅有彼此才能听到的、极细微的气声低语,那其中的掌控欲、扭曲的兴趣,以及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交织,几乎凝为实质:
“……放心……那个有着完美‘偃骨’的家伙……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刻下的誓言,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对所有权的绝对宣示。
“好了,想死得这么痛快?没那么容易。”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掌控一切的语调。
“好好听话,扮演好你的角色。等你真正为我铺就最后一级阶梯,我会给你许诺的‘真实超脱’。现在,”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命令式的玩味,“去给他们……我们亲爱的追踪者们,送点特别的‘礼物’,撒点‘面包屑’。”
他俯视着地上的苏婉儿:“要足够精巧,足够……撩人,更要完完全全,把那只嗅觉敏锐的猫——迟闲川,一步一步地、心甘情愿地……引到我为他准备好的舞台中央来!”
苏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爬起来,跪伏着恭敬应道:“是……师!”随即躬身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密室。
密室的门重新合拢。
周末黄昏。
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洒在月涧观静谧的院子里,给冬日里古旧的青砖和茂盛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空气里飘散着厨房飘来的米粥香气和草木清香,一切安宁得仿佛远离尘世喧嚣。
赵满堂正站在库房门口,举着他那个掉了漆、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算盘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念念有词:“上个月香油钱收了五千三百八十四块五毛六……买朱砂花了六百二……守静下山买菜花了五百六毛七分…白打疫苗花了二百八……刘鹤山叔的药材用了一千百三……操!”
他突然惨叫一声:“这他妈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又要赤字了?!”算盘珠子被他甩得噼啪乱响,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鸡,“祖师爷啊!香火钱还没花销多啊!这样下去咱们得集体去后山挖野菜了!川哥呢?他昨答应给人看的那个风水钱是不是又忘了收了?!”
张守静拿着新扎的大扫帚,正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前院的落叶尘土。闻言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无奈:“满堂哥,账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昨那个善信情况特殊,家里刚遭了火灾,川哥没收钱也是……”他话音未落。
“啊啾!”后院廊下的竹躺椅上传来一声喷嚏。
迟闲川顶着一头微微凌乱的头发,懒洋洋地从一本厚重的线装古籍后露出脸,怀里抱着蜷成一团打瞌睡的黑猫白。他把书随手放在肚皮上,对着前院方向没好气地拉长流子抱怨:“赵钱袋!大清早……不对,大傍晚的吵吵啥?算你那点棺材本的声音比庙里的撞钟还响!再吵吵心祖师爷显灵,晚上托梦让你去给他老人家打工还债!”
赵满堂一听炸了毛,抱着算盘就跑向后院:“你还好意思?就是你乱发什么慈悲!昨那风水钱没收成,前符纸成本还倒贴了!你这一身道法要是拿来赚钱,咱观早就盖金屋了!还用得着我在这抠抠索索算这几毛钱?”
张守静和刘鹤山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忍不住偷笑。刘鹤山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锅走出来:“行了行了,都少两句。粥熬好了,快叫阿普回来吃饭了。”他看了看色,“咦?陆教授该下课后过来吃晚饭了吧?”
话音刚落,观门外传来一声清咳:“我来了!有没有饭吃啊?”
方恕屿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一脸痞笑:“顺路买了‘百味斋’刚出锅的蟹黄汤包,还带零凉菜。满堂,别哭穷了,今哥请客!”
赵满堂瞬间变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嗖地一声窜过去接保温袋:“哎哟喂!方警官!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您坐您坐!刘鹤山!守静!加菜!”刚才的“棺材本危机”仿佛从未发生。
迟闲川抱着白慢悠悠晃到厨房里的餐桌边坐下,斜了方恕屿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方大队长屈尊降贵来咱这破观蹭斋饭?,是不是案子又卡哪儿了,还是又想让我给你当‘玄学顾问’?先好,咨询费这次概不赊欠!”
方恕屿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石凳上,掰开一次性筷子:“屁事儿!就想来你们这儿躲清静!市局办公室那空气都快被那群兔崽子的泡面味腌入味了!”他把保温袋推过去,“赶紧趁热尝尝!”
这时,陆凭舟也踏进了观门。他刚结束京市大学的课,没换衣服,依旧是剪裁合体的大衣和休闲西裤,金丝眼镜下带着一丝备课后的疲惫和看到熟悉环境的柔和。他对着众茹头示意:“大家晚上好。”白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从迟闲川怀里跳下来,喵呜着跑过去蹭陆凭舟的裤腿。
“陆教授回来了!快坐快坐!”赵满堂无比殷勤地拉开凳子,又狗腿地给陆凭舟倒了杯热茶。他可是看清楚了,川哥是观主但不管钱,还得靠方警官和陆教授“救济”呢!
晚餐氛围轻松愉快。餐桌上是简单但可口的米粥、咸菜、还有两个炒的荤菜,刘鹤山自己蒸的馒头,加上方恕屿带来的汤包和凉菜,香气扑鼻。大家围坐一起,边吃边聊。
方恕屿咬了一口流汁的汤包,烫得直吸溜:“这汤包真不错啊,不过起来,今路上看到个大新闻,西城区那家老字号‘聚宝斋’让人给盗了!偷的不是现金珠宝,专门偷了他家祖传的那柄据唐朝的‘龙泉七星剑’!嘿,你们这贼还挺识货…”
迟闲川慢条斯理地吹着滚烫的粥,闻言嗤笑一声:“七星剑?仿的吧?真的那柄……我记得前几年被某个老家伙收走伶仓库角了。”
陆凭舟优雅地剥开一只汤包,动作赏心悦目,接话道:“文物被盗?也可能是仿制品被当成了真品。警方介入调查了吗?”
赵满堂则完全沉浸在对美食的赞美中:“方警官……这汤包,一个……得多少钱啊?”
方恕屿坏笑:“怎么?你还想记账本以后还我啊?”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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