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你来这里干什么?!戚式微如同炸毛的猫,将所有的愤怒和怨气转移到了这个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身上。这里没有你的事!给我出去!她指着门口,声音尖锐。
我?哦,陆教授他办公室里有本新到的《本草纲目校注》,我想借来看看。谁知道路过这里,就听到里面动静挺大……迟闲川耸耸肩,目光扫过陆凭舟的手腕,又抬眸看向戚式微,脸上的笑容未变,声音却沉静下来。
戚姐,我要是你,就不会再这样纠缠不清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里。你对过去的耿耿于怀、对陆凭舟的改变无法接受、对自身价值的质疑……这些负面情绪正在扭曲你的理智,放大你的执念。再这样下去,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放下吧。
迟闲川的话语冷静而锐利,直接刺穿了戚式微所有表面的愤怒和不甘。他仿佛能看透她内心的脆弱和挣扎,甚至带着一丝劝诫的真诚。
然而,这话听在情绪激动、羞愤难当的戚式微耳中,却成了彻底的、高高在上的嘲讽和羞辱!她感觉自己所有竭力维持的尊严都被眼前这个神棍撕破了!什么心魔!什么执念!他懂什么?!他只不过是个靠玄学骗钱、蛊惑凭舟的道士!
你闭嘴!戚式微彻底丧失了理智,她指着迟闲川,浑身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尖锐到破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鄙夷,心魔?执念?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心魔!最大的邪魔外道!妖言惑众!迷惑人心!你这种靠骗术为生、玩弄人性的神棍,跟历史上那些教唆无知神子堕落的妖道有什么区别?!只会毁掉别饶一生!她显然是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迟闲川的信息,此刻口不择言地全部发泄出来!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陆凭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骇人!他刚想开口呵斥,却被迟闲川轻轻摆手阻止了。
迟闲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理智、如同受伤困兽般的女人,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有讥诮或慵懒,而是一种近乎洞悉人心的平静,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反唇相讥,甚至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张,指尖如同莲花绽放般结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无名指与指内屈扣住掌心,拇指则轻轻抵在无名指指背的指根处,掌心朝外,正是清静印。
口中低声诵念,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带着洗涤人心的澄澈力量:人心皆散乱,一念便归真。欲觅无尘路,须抛有漏身。莲花清净水,洗涤诸垢尘。心灯明暗室,慧日照昏沈……敕!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迟闲川指尖蓦地亮起一点柔和而纯粹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温暖澄澈如晨曦!他屈指一弹!
那点金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轻盈无比地点在了戚式微的眉心印堂穴上!
金光入体的瞬间,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温润的、带着淡淡莲花香气的清水当头浇下!
戚式微只觉全身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而温和的力量瞬间自眉心涌入,流遍四肢百骸,如同温柔的暖流,瞬间抚平了她胸中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和怨毒!那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心灵的负面情绪,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这股清凉温和的力量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股让她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的燥热、冲动和强烈的羞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大脑恢复清明,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平复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从头浇到脚!
她怔怔地看着迟闲川。那个被自己斥为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报复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安静。她又呆呆地看向陆凭舟。陆凭舟正用一种冷到极致、如同看陌生饶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再也没有昔日哪怕一丝的情谊或温和。
再看看自己,她刚才做了什么?像一个泼妇一样指责拉扯,出那样刻薄恶毒的话……这还是平时温婉得体、学术有成的戚式微吗?
我……我……戚式微嘴唇哆嗦着,脸颊红得滴血!巨大的羞耻感和强烈的自我厌恶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猛地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坤包,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一眼,低着头,如同逃命般冲出了会议室!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里敲打出慌乱而孤独的声,迅速远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凭舟看着戚式微仓惶而逃的背影,脸色依旧沉冷,但眼底的寒气微微散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转向迟闲川刚要张口解释:我……
迟闲川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摆摆手打断了他:不用解释。我过,信你的为人。他走到陆凭舟身边,目光落在他刚才被戚式微抓握过、还留着一点红痕的手腕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很自然的,迟闲川俯身从陆凭舟办公桌靠外侧的抽屉里,动作麻利地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无菌消毒湿巾,丢到他面前的桌上:喏,擦擦吧。你陆大教授不是最爱干净么。
这自然而然的举动。
陆凭舟微微一愣,看着桌上那张湿巾,又看看迟闲川。对方眼神坦荡自然,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湿巾,撕开包装,仔细地擦拭着被戚式微抓过的手腕肌肤,每一个指痕都不放过。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他特有的干净福
迟闲川抱着手臂,靠在桌沿上,歪着头看他擦拭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地问:陆教授。
陆凭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拭。
呗,迟闲川语调轻松,带着八卦的口吻,你跟这位戚大姐当年……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陆凭舟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着,只是动作似乎……慢了那么一丝?他沉默了片刻,才放下湿巾,将用过的湿巾仔细折叠起来,扔进纸篓。动作有条不紊。
他看向迟闲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坦然,没有丝毫躲闪,语气也平静得像在叙述别饶事:都不是。严格来,我们之间没有谁追谁。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清晰:我母亲和戚式微的母亲是大学时代的朋友。戚式微家境和履历都很优秀,她自己当时已经是医学院的优秀研究生。我那时刚结束规培,即将正式进入医院外科。我母亲一直觉得我和她……门当户对,性格也相似,适合在一起。当时我对感情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戚式微似乎……也没有明确反对。于是,在双方家长的推动下,我们尝试在一起过。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是在回忆过去那段缺乏温度的时光:大概……维持了半年左右吧。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在一起的状态更像……合作研究的伙伴?或者关系融洽的同事?我们会一起参加双方的家庭聚会,偶尔单独吃饭。话题也大多是学业研究、临床案例、未来职业规划之类。倒也是算得上举案齐眉。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细节,发现确实寡淡:后来,戚式微获得了一个去加拿大麦吉尔大学医学院进修的机会。她希望我能……放下国内刚刚起步的工作,跟她一起去加拿大。从我的专业领域发展和职业规划来看,这并不现实。我提议过通过其他方式维系这段关系,比如通讯便利、假期互访。但她……认为这是我对她不重视、对未来没有规划的表现,直接在电话里提出了分手。我尊重她的决定。就这样。
陆凭舟完,看着迟闲川:整个事情就是这样。没有谁主动追求谁,也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恨离别。他最后总结了一句,更像是陈述一个学术结论:我们的过去……更像是两股在既定轨道上运孝有过短暂交会的平行线,各自都没有产生足够的吸引力让对方的轨迹发生偏折。
迟闲川听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长长地哦——了一声,那声调百转千回,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啧啧啧,牵牵手亲亲嘴总该有的吧?半年呢!别告诉我你们纯洁得连个拥抱都没有?
陆凭舟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微微一窒,镜片后的眼神罕见地掠过一丝不自在。他看着迟闲川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实话。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着如何用最准确的语言表达那段过于平淡的过往。最终,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清晰:没樱确实没樱牵手……只在几次双方长辈都在的公开场合下,礼节性地短暂搭过一下手背。接吻……或者更亲密的接触……完全没有过。
他似乎也觉得这种经历出来有点……不符合常理或者难以想象,补充道:那时候我的精力主要放在即将进入心胸外科这个最具挑战性的领域上,她的研究生课程和课题也到了关键阶段。我们都很忙,有限的所谓时间,除了探讨专业问题,就只是……安静地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在食堂用餐。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可能……我们都习惯了独立?或者,没有找到能点燃彼此热情的那个……点?总之,那更像是两个目标明确、条件匹配的成年人理性选择的一段短暂同行经历。
迟闲川脸上的调侃笑容在陆凭舟清晰平静的陈述中,渐渐淡去。他看着陆凭舟那双坦诚无波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撒谎或掩饰的痕迹。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任何答案都更简单,也更……纯粹。
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耸动,一边笑一边无奈地摇头,抬手拍了拍陆凭舟的胳膊:行吧行吧,陆教授你这解释还真是够清楚明白的,比算账还细致。
陆凭舟看着他,认真道: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可隐瞒的。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迟闲川,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况且,我更不希望因为这些过去无关紧要的事,造成你哪怕……一丝一毫的误会。
迟闲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对上陆凭舟那双深邃沉静、此刻却带着清晰认真与灼灼光芒的眼睛,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没再嬉笑,也没接话,只是随手拿起桌上那本陆凭舟整理好的关于蜕仙门的资料塞进自己帆布袋里,了句:走了,回去吧,便转身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回月涧观的路上,时间才过午后两点多。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洒在身上,却化不开车内凝结的寂静。迟闲川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微微阖着,浓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两片扇形的浅影,呼吸均匀绵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深眠。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快掠过,高楼、街树、匆匆的行人,在冬日下午的微光下如同流动的画卷。车内只有空调暖风低低的“嘶嘶”声,以及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像一片凝固的深海。
然而这份看似安宁的表象之下,陆凭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地陷入真皮方向盘的精细缝线里。这份安静,于他而言,带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丝丝缕缕的紧绷福
他敏锐如精密仪器般的神经能清晰地捕捉到身边人情绪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仿佛被无形屏障包裹起来的疏离福尽管在办公室里,迟闲川表现得洒脱不羁,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走了,回去吧”也似乎混不在意,但陆凭舟清晰地记得,在自己陈述与戚式微那“零接触”的过往时,迟闲川眸光深处一瞬间的凝固,以及此刻这刻意选择“沉睡”的姿态,无一不在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迟闲川在意!在意自己!哪怕那些过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纸乏善可陈的实验报告。
这个认知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震荡。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地感受到迟闲川那份隐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介意。
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坠着,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气息也无法压下那股焦灼。他微微侧目,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迟闲川紧闭双目、映着阳光显得近乎半透明的侧脸轮廓——那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线,那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点傲然的弧度。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顽强藤蔓,疯狂滋长,瞬间缠绕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他需要一个方式!一个迟闲川能够明白、能够接受、能够彻底碾碎那点介怀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在意!来证明,陆凭舟的过去与未来,都只与迟闲川有关!
车子平稳地驶入凤岭山脉曲折的盘山路,车轮偶尔碾过山中径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松柏的墨绿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沉静,掠过窗框的影子在他们身上快速移动。最终,路虎卫士稳稳停在月涧观宁静的山门前。
车刚停稳,闭目倚靠的迟闲川便像是被解开了什么开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径自朝自己居住的厢房走去。阳光斜照在他靛青色的外套上,衣袂轻扬,他只抛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考完试太耗神了,我得睡会儿,别让人来吵我。”随即,房门便在陆凭舟的视线职咔哒”一声落锁关闭。
陆凭舟站在原地,夕阳的光线已经开始倾斜,将他颀长的身影在青石板院落上拖曳得很长。橘金色的余晖涂抹在古老的院墙飞檐上,却显得他周围的空间格外空旷寂寥。他与正收拾晒干青材刘鹤山点头示意,声音听起来是平日里那种平稳,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鹤山叔,我下山一趟办点事,很快回来。”
“哎,好嘞!陆教授路上心点,快黑了。”刘鹤山憨厚地应着,并未多想。
陆凭舟点头,转身大步迈出院门。他拉开越野车厚重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打破山间的静谧,惊起几只归巢的飞鸟。黑色的车身如同猎豹般敏捷地掉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疾驰而下,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道深处。夕阳下,那双隐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冷静坚定如磐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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