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仙苑,万载蟠桃树下。
西王母手持玉杯,杯中琼浆映着蟠桃的霞光,也映出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她并未直接回答狐九关于“敌人”的追问,而是话锋微转,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尤其古老的蟠桃树虬结的树干。
“狐狸,你可知这株‘朱影’蟠桃母树,活了多少岁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追忆。
狐九镜心微动,感应到那树干中蕴含的并非纯粹的木灵生机,更有一股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灼热气息,与凤凰血脉隐隐共鸣,却又死寂沉沉。“晚辈愚钝,但觉此树气息…非同寻常,似与凤凰一族有旧。”
西王母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不错。此树曾受远古凤凰始祖一滴精血浇灌,得以存活万载,其花叶果肉,皆蕴一丝不死神性。然而…”她语气转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龙凤大劫末期,凤族近乎族灭,最后一支嫡系血脉,为护佑残存族裔,燃烧全部本源,化为此树核心一点不灭灵机,自身却魂飞魄散,只余一缕残念依附于此树,与这蟠桃园同朽。”
狐九心神剧震!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始祖龙珠正静静沉睡。龙珠与这蟠桃母树内的凤凰残魂,竟是同病相怜!都是远古霸主陨落后的遗存,一个力量尚存却沉眠,一个仅余执念近乎消散!蚀阁收集权限碎片,包阎罗构建逆向通道引动“虚无”,难道最终目标,是想利用这同源相斥又相生的龙凤本源,做些什么惊动地之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狐九怀中的三界生灵簿未经召唤,自动飞出,悬于半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书页疯狂翻动,并非指向那蟠桃母树,而是遥遥锁定瑶池东南角一处看似寻常的假山景观!
“那是…浣尘居?”侍立一旁的仙娥惊呼。
西王母脸色微变,玉手一挥,一道禁制瞬间笼罩四周,隔绝内外。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生灵簿,又看向狐九:“怎么回事?”
狐九亦是不解,全力催动镜心,沟通生灵簿。只见生灵簿上金光汇聚,凝成一行急促闪烁的古篆:
【感应到同源高浓度‘过去’碎片气息!方位:瑶池东南,浣尘居地下!状态:活跃!共鸣增强!警告:有未知外力试图引动\/污染!】
过去碎片!而且是被污染或引动的状态!就在瑶池!
狐九瞬间联想到王母方才提及的“并非所有仙神都愿沉溺过往辉煌”,一个惊饶猜测浮上心头:莫非仙庭内部,早有高层在暗中收集甚至利用权限碎片?而其中一枚关键的【过去】碎片,就藏在瑶池,且正处于某种危险境地?
“娘娘!”狐九肃容,指向浣尘居方向,“晚辈的灵宝感应到,那处有关乎上古纪元的紧要之物正被邪力侵扰,恐生大变!”
西王母凤目含威,深深看了狐九一眼,又瞥向那嗡鸣不止的生灵簿,不再犹豫:“摆驾浣尘居!”
片刻之后,浣尘居外。
簇看似只是瑶池一角雅致僻静的居所,但此刻,以狐九的镜心感知,却能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空间涟漪和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正与生灵簿指引的【过去】碎片纯净古老的气息纠缠冲突!
“鼠大,探路!”
“得令!”鼠大身形一缩,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影,沿着假山缝隙钻入地下,片刻后传音回来,声音带着惊惶:“公子!地下有密室!好浓的蚀阁那股子臭味!还迎还有空间波动,好像是个临时的传送点!”
蚀阁!他们竟将触角伸到了瑶池禁地!是想抢夺那枚【过去】碎片?
“围起来!”西王母面罩寒霜,一声令下,随行的瑶池护卫瞬间散开,将浣尘居围得水泄不通。她亲自出手,玉指连点,道道蕴含无上仙力的禁制符文打入虚空,加固并封锁周围空间。
“熊二,开路!”
“吼!”熊二现出巨熊原形,浑身土黄色光芒暴涨,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假山根基!“轰隆”一声巨响,假山崩裂,露出一个幽深向下的洞口,阴冷邪气扑面而来!
狐九一马当先,镜心金光护体,手持嗡鸣不止的生灵簿冲入洞郑玉琴音化作清冽光罩紧随其后。西王母亦率两名心腹仙官踏入。
地下密室颇为宽敞,但此刻一片狼藉。中央,一座简陋的跨界传送阵正在散发出不稳定的幽光,显然刚刚停止运作。阵眼处,一枚鸽卵大、散发着朦胧白光、内部仿佛有无数时光碎片流转的晶体(【过去】碎片)正被几道暗红色的蚀邪力锁链缠绕,邪力正不断侵蚀晶体白光,试图将其拖入传送阵范围!晶体周围,还散落着几件蕴含冥界气息的法器残片——包阎罗的余党果然参与其中!
“大胆!”西王母怒斥,玉手一挥,一道净化仙光如匹练般扫向那几道蚀邪力锁链!
然而,就在仙光即将触及锁链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枚被侵蚀的【过去】碎片似乎感应到狐九身上同源的气息(始祖龙珠及已融合的碎片),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了部分邪力束缚,一道凝练的时光回溯之力不受控制地射向狐九!
狐九只觉眼前一花,镜心被强行拉入一个短暂的幻境:
画面一:一座燃烧的凤凰巢穴,一名身着凤纹宫装、容颜与西王母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古老苍茫的女子,将一枚白色晶体(过去碎片)递给当时尚且年轻、眉宇间已具威仪的西王母,焦急嘱咐:“…带走…为凤族…留一线…”随即被漫蚀邪力吞噬。
画面二:年轻的西王母含泪将晶体封印于瑶池某处隐秘地脉节点,以蟠桃灵根温养,低声誓言:“…终有一日,必以仇敌之血,祭奠亡魂…”
画面三:(近期)一个模糊的黑影(气息与包阎罗相似但更诡秘)与一名周身笼罩在蚀邪力中的人影悄然潜入密室,试图用邪法污染并取走晶体,却触发了西王母留下的隐藏禁制,只得匆忙布下传送阵,试图强行转移。
幻境破碎,狐九回过神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枚【过去】碎片,竟是远古凤凰一族遗孤托付给西王母的遗物!是凤族延续的关键之一!西王母将其秘密温养在瑶池,既是为守护,或许也存着有朝一日借此寻找凤族复兴契机的心思!而蚀阁与包阎罗余党,竟不知如何得知此物存在,前来盗取!
“噗!”似乎因强行激发力量,那枚【过去】碎片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的白光被蚀邪力侵蚀了大半,变得灰暗。
西王母的净化仙光已至,击碎了大部分邪力锁链,但仍有部分顽固的邪力缠绕在碎片上,并且传送阵开始发出危险的过载光芒,似乎要自毁!
“娘娘!碎片被污染,传送阵要爆了!”狐九急喝。
“来不及彻底净化了!必须切断它与传送阵的联系!”西王母眉头紧蹙,她虽有通之力,却投鼠忌器,怕伤及碎片本源。
就在这时,狐九福至心灵,他想起了体内那枚来自守墓者的、蕴含“修正与可能”之力的【未来】碎片!过去不可变,但未来可期!或许可以用【未来】碎片的力量,暂时“覆盖”或“隔离”那被污染的【过去】碎片,再图后续净化!
“玉!助我!”狐九大喝,将【未来】碎片的力量引导至指尖,那是一抹充满生机与不确定性的朦胧光华。玉会意,琴音转为空灵缥缈的《希望之歌》,全力增幅【未来】碎片的力量。
狐九指尖点出,那抹朦胧光华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温柔的水流,包裹向那枚被污染的【过去】碎片。【未来】的力量与【过去】的既定碰撞,没有爆炸,只有一阵奇异的空间扭曲福下一刻,缠绕碎片的最后蚀邪力仿佛被“冻结”或“放逐”到了某个不确定的时间支流,暂时失去了活性!碎片与传送阵的联系也被强行切断!
“轰!”传送阵因能量逆流而爆炸,但威力被西王母挥手间压制在范围内。
密室恢复平静,只剩下那枚暂时被【未来】碎片力量封印、灰暗无光的【过去】碎片,缓缓飘落。狐九伸手将其接住,触手一片冰凉,能感受到其内被污染的死寂与原本应有的温润古老气息交织。
西王母挥手让仙官处理现场,目光复杂地看着狐九手中的碎片,又看向狐九,良久,才轻叹一声:“想不到,守护了万载的秘密,竟是以这种方式被揭开…更想不到,最终是靠你,保住了它最后一缕灵机不灭。”
她看向狐九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甚至…一丝微弱的希望。“狐九,你今日所见,关乎上古秘辛,更关乎凤族存续之望。此间事,暂且勿对外人言。”
狐九手握那枚沉甸甸的、关系重大的碎片,心中明了,自己已不可避免地更深地卷入了与龙凤大劫相关的漩涡中心。西王母的态度,也因这枚碎片而发生了微妙转变。仙庭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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