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若目光扫过在场管事。
所有韧眉顺目、微微垂首，似乎对阮氏来此并不好奇。
沈知若对此很满意。“请姨娘进来。”
阮氏一进门，便见管事们恭敬的站立一排。
这些人里，有几个从前在她手下做事，对她笑脸谄媚、讨好。
如今，对着沈知若却是毕恭毕敬。
沈知若让人搬了杌凳，请她落座。
她继续理事。“这些日子大厨房辛苦，许妈妈自行安排，让每人歇上一日。”
许妈妈忙上前道谢。
沈知若夸她：“你做事用心，我看在眼里。
只是，你是厨房总管事、身上担子重，总不得休息。”
她顿了顿。“若是都安排好，你也偷偷懒，偶尔回房里睡片刻。
我准许的。”
“老奴多谢夫人。许妈妈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知若微微一笑。“各位管事若无其他事，便散了吧。”
众管事躬身退下。
阮氏拘谨的坐在一旁，暗自打量沈知若。
沈知若确实比她强百倍。如今府上，无人不念着她的好。且事事想得做得周全。没有恩惠，而是一视同仁、赏罚分明。
行事手段，完全不似一个十六岁闺阁女子。她甚至怀疑，沈知若在庄子的六年，是不是一直偷偷学艺。
正胡乱的想着，她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与沈知若对视一刹，她竟有被看穿的心虚，还有一丝道不明的‘畏惧’。
“不知姨娘找我何事？”沈知若问她。
阮氏语塞一瞬。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沈知若没追问，只悠闲呷了口茶。
半晌，沈知若准备起身。“姨娘若是无事，我还要去同母亲请安。”
“夫人！”阮氏见她要走，又想到信中弟弟的事，情急之下、起身唤住她。
沈知若面无表情看着她，眼中有好奇与不解。
阮氏再次咬了咬唇，似下了很大决心。“夫人，妾身有些要事，想回娘家。还请夫人准许。”
她的姿态很低，却让人生不出怜悯之心。
沈知若沉吟许久。久到阮氏想要再次恳求。
“据我所知，姨娘与娘家人误会颇深。”
阮氏心口一紧。沈知若这是明摆着要个理由。
若无主母同意，她确实不能回娘家，甚至不能出府。但事情迫在眉睫，弟弟，他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能让她还清侯府的账。
“夫人明鉴。之前......”她羞愧的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用这个借口。
“之前，妾身给娘家拿回去不少金银玉器。妾身想回去看看，能不能要回一些，以赎妾身罪过。”
沈知若看着她唱戏。果然，公爹从前宠她，未必全是因她样貌似宋云。扮起柔弱信手拈来，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沈知若似在思索，良久道：“既如此，姨娘便试试吧。”
阮氏见事成，忙道谢。
人走后，云儿问沈知若：“夫人信她的话？”
沈知若笑着反问她：“你觉得我会信？”
云儿摇头。“婢子都不信，夫人自是不会信。所以，那信有问题？”
“还算聪明。”沈知若夸她。
“那莺儿......”
沈知若同她解释：“阮氏认得莺儿。她去寻夜鹂帮忙。”
云儿还是担心。“可阮氏已经出府。万一夜鹂赶不及呢？”
沈知若要将刚刚夸她的话收回。
萧荣轩的人，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追踪。他们之间有着彼此能看懂的暗号。即使夜鹂赶不及，莺儿也会躲在暗处留下记号。夜鹂赶到，莺儿就会悄悄撤离。
事实上，夜鹂来得很及时，她今日乔装扮作一位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混在人群中，很不显眼。
阮氏并没有回娘家。而是与弟弟一家三口，在一处茶楼的雅间见面。
夜鹂给了掌柜的五两银子，要了他们隔壁的房间。
“二姐，你来了。”阮氏弟弟与其妻一改往日刻薄，客气得很。
阮氏懒得拆穿。“不是有办法解我困境吗？有话快，我不能出来太久。”
阮明修脸上堆着笑。“别急嘛，咱们不得商量着来。”
他倒了杯茶给阮氏。“姐，你先喝杯热茶，压压凉气。”
阮氏不想与他们做无谓的客套。“我们之间，还是有话直吧。”
阮明修脸上笑意无法维持，僵硬在脸上。“既然二姐着急，我们便有话直。”
他碰了碰妻子的手，示意让她。
赵氏笑得一脸褶皱，明明比阮氏还一岁的人，但终敌不过阮氏多年养护。
“二姐，事情这是样的。
我们呢，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阮氏眼中闪过讥诮。两全齐美的办法？
赵氏笑得脸发酸。“二姐，你看看阮香。”
阮氏一脸疑惑。“关阮香何事？”话虽如此，她还是看了眼一脸娇羞的侄女。
“你们别卖关子，要便，不，我就回去了。”
“别！我们。”赵氏按住她的肩膀。
“二姐，我们是这般想的。
若是香儿能入府给侯爷做妾，你的那些个破账，不也有解决之法了吗。
你想想，侯爷哪里会同自家爱妾计较。
他们口中几万两，不过是他们随手花销。且有了香了从中周旋，还怕什么。”
阮氏在她第一句梦话时就想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也亏他们想得出。
先不阮香能不能帮自己上话，就那副尊容，拿什么同沈知若比？
谁好好的鱼肉不吃，非要吃一堆烂菜叶子。
“明修、香儿。”她看着二人开口：“你们见过萧荣轩的夫人吧？”
阮明修与阮香不明其意。
“沈知若再如何，也是户部尚书与江南第一富贾嫡女所出。听闻自识字起，便会拨弄算盘。看过的书，堆起来比阮香还要高。言行举止更是无可挑剔。如今管着偌大的侯府，每日只腾出半个时辰，便能将府中一切打点得妥妥帖帖。”
她看了眼不服气的阮香，又看了眼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自在的弟弟。
呷了口茶、她接着道：“再沈知若的样貌。
你们觉得，萧荣轩放着那么个刚娶进府的美人不要，会看上阮香？”
阮香本就不服气，听她如此贬低自己，更是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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