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辉院内室。叛军尸首已被顾白与顾武带着金吾卫的人清走,血迹尚未完擦拭干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烟火气。门窗紧闭,将外界的混乱与喧嚣暂时隔绝。烛火在灯罩中跳跃,光线昏黄,映着萧荣轩僵硬如石的身影。
他紧紧抱着沈知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沈知若身体被他箍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伏在他怀中,脸颊贴着冰凉坚硬的铠甲,清晰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紊乱的擂动,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让她心头发颤。
萧荣轩闭着眼,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冲回府门看到的景象——破损的大门、遍地的尸骸、被死士围困在月亮门前的她。
那一刻,他浑身血液凝固,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令人窒息。
滔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心中的堤防。身体不受控制细微的颤抖,那是紧绷到极致又骤然松弛,残存的惊悸与失控。铠甲随着颤抖发出极轻微又冰冷的摩擦声。
他以为安排妥当。府中有精锐暗卫、有莺儿与夜鹂这样的高手,更有他精心布置的防御。他以为谢芷的目标是宫中,是权力。
他自信手中的力量足以在变故发生时护住侯府、护住她。他甚至考虑过赵钰焱可能分兵袭扰,却独独没有料到,谢芷会如此疯狂、不计代价、将所有恨意与毁灭的欲望,倾泻在他的若若一个人身上。
而他的傻若若,为了不连累家人,竟以身犯险,没有躲进密室。
“若我晚到一步......”他声音发颤,不敢下去。
这个想法如同毒蛇噬咬他的心。
箭矢穿透沈知若身体的画面、刀锋划过她脖颈的幻象......
种种可怕的想象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现,每一种可能都让他肝胆俱裂。
他无法承受失去沈知若。哪怕只是想象,都足以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他是定远侯,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是能在千军万马前沉稳如山、在朝堂诡谲中算无遗策的萧荣轩。可此刻,面对抱在怀中温热真实的沈知若,他只是一个险些痛失所爱、被恐惧和后怕彻底击垮的普通男人。
沈知若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颤抖,以及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的力度。
她心中酸涩,明白萧荣轩此刻的恐惧甚至胜过自己亲身涉险。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试图用身体的温度去熨帖铠甲的冰冷与颤抖。
她想“我没事”,想“都过去了”,可话到嘴边,又太苍白无力。任何言语在此刻汹涌的后怕面前,都失去分量。
她只能更紧的回抱住他,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像安抚受惊的幼兽,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我在,安然无恙’的讯息。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抚上他紧抿、毫无血色的唇。指尖微凉,却带着心翼翼的温柔。
许久,萧荣轩的不安方渐渐平息些许,箍着她的手臂略略松了些,却依旧不愿放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沈知若发间的淡香,混杂着血腥,却奇异的让他狂跳的心逐渐落回实处。
他将脸埋在沈知若颈侧,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从未有过的脆弱:“若若......
我真怕......
怕极了......”
沈知若心头巨震,鼻尖一酸。
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她不再试图言语,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无声的告诉他:“我无事。
我不舍得死,想陪你走得更久。
未来纵有风雨,也要并肩而立。”
烛泪悄然滴落,光影摇曳。这一方经历了血火洗礼的斗室之内,唯余彼此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用体温和心跳,共同抵御几乎将他们吞噬的后怕与寒意,也在绝望的废墟之上,重新确认着比性命更珍贵的相依与拥樱
密室入口,石壁缓缓移开,只有微弱的烛光透出。
萧荣轩举着烛台,朝里走了大约二十步,方看见一张张惊惶不安的面孔。
他已换下铠甲与沾满血污的衣衫。踏入密室时,他收敛所有外露情绪,努力让面上显得平静。
祝氏一见到长子,恐惧、担忧、被囚于黑暗的压抑瞬间爆发。
她猛的扑上来,抓住萧荣轩的手臂,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破碎:“轩儿!
轩儿你没事吧?外面......外面怎么样了?
知若呢?知若还好吗?”她边哭边打量他,见他行动如常,并无受伤,这才稍微放下心,眼泪却流得更凶。
萧荣轩任由母亲抓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清冷:“母亲放心,叛乱已平,贼首伏诛。
只是府中遭了劫难,损坏严重,需修葺一段时日。
未免您和弟妹们受惊,儿子先送你们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一段时日,那里清静安全。”
他转向萧荣远。年轻的探花郎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萧荣远主动道:“大哥,我留下帮忙。
翰林院近日必会忙碌,我不能此时离开。”
萧荣轩看着弟弟,见他眼中已无往日的书卷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担当,欣慰地点零头,只嘱咐道:“万事心,顾好自己。”
祝氏住在府中二十几年,竟不知府中还有密室通往府外。
当他们从一座不起眼的院出来,已经有几辆青帷等在那里。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载着惊魂未定的家眷,驶向城外的庄子。
马车里,祝氏几人仍不时拭泪,两个庶女各自依偎在姨娘怀中,沉默不语。京城在车后逐渐远去。
那里有他们熟悉的家,却也刚刚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萧荣轩对萧荣方道:“你好好照顾他们。
阮姨娘无事。
此次你立了功,我会奏请皇上赦免她,让你们母子团聚。”
萧荣方激动的向他道谢。好消息让他紧绷许久的心,瞬时彻底松懈。
定远侯府内。色大亮,昨夜的惨烈清晰呈现在日光下。断壁残垣,焦木碎瓦,干涸发黑的血迹几乎无处不在。
顾武与顾白带着金吾卫,沉默迅速的清理着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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