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寂静林地时，色已近黄昏。队伍在森林边缘的一处岩石遮蔽处停下，进行短暂休整和补给清点。
失去艾伦对灰袍者们的影响比预想的大。剩下的两个深灰袍者和五个普通成员情绪明显低落。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吟唱——不是施法用的编码吟唱，更像是哀悼或祈祷。
“他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林默低声对李曜，手里检查着从哨兵残骸中回收的可用部件，“艾伦自愿留下时，我从其他灰袍者眼里看到的是敬佩，不是悲伤。他们觉得这是殉道，是通往更高理解的必经之路。”
李曜沉默点头。信仰的力量很强。它能让人在绝境中找到意义，也能让人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选择。就像凯尔文博士选择成为守望者骨架，一守就是十七年。
“队长，通讯有动静。”吴莎突然报告。她一直在尝试连接铁砧，但之前干扰太强，“我收到了陈工的加密信号，虽然很弱，但至少证明线路还能用。”
李曜立刻走过去。“他什么？”
“只有简短一条：铁砧安全，但能量塔状况恶化。重复：必须在六十时内建立稳定连接，否则……”吴莎停顿了一下，“否则他们将不得不启动最终预案。”
最终预案。放弃聚居地，向南迁徙。那是李曜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回复：我们正在前往守望者之眼，预计四十八时内抵达。保持隐蔽，等待后续指令。”
“明白。”
发完回复，李曜看向东方。暮色中，大陆中央山脉的轮廓隐约可见。最高的那座山峰在最后一缕阳光下泛着冷光——那里就是守望者之眼的所在地，海拔超过五千米，终年积雪。
“接下来的路程会更艰难。”赵叔摊开地图，用炭笔勾出路线，“从森林边缘到山脚，大约四十公里，是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但根据旧记录，那里有活跃的地热活动，到处是温泉和喷气孔，地质很不稳定。”
“地热意味着能量干扰。”周明补充，“我们的电子设备可能会失灵，苍狼的传感器也可能受影响。”
李曜看向灰袍首领。后者结束了吟唱，走了过来。
“你们有什么建议？”
“修道会有关于这片区域的记录。”灰袍首领，声音恢复了平静，“星尘矿业在山脉周围设置霖热能收集站，为守望者之眼提供辅助能源。那些收集站大多还在运作，但无人维护，可能泄漏高浓度能量，形成危险的‘能量喷泉’。”
“有安全路线吗？”
“有一条旧时代的维护通道，沿着山脊线延伸，可以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但那条路线上有几个关键节点需要特殊权限才能通过——星尘矿业设置的生物识别锁。”
李曜摸了摸颈部的平衡维持装置。指示灯已稳定在黄色，但能量储备显示只剩不到三十时。他必须尽快抵达守望者之眼。那里有更先进的设备，或许能找到长效解决方案。
“如果我们强行突破那些锁呢？”
“会触发防御系统。”女性深灰袍者加入谈话，“星尘矿业在关键设施周围布置了自动炮台和能量地雷。虽然几十年过去，但根据我们的侦察，至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防御设施处于活跃状态。”
硬闯风险太大。但他们没有时间绕路。
“也许……我可以试试。”林默突然开口，“我是星尘矿业员工的后代，基因里可能还保留着部分识别特征。如果配合队长的节点权限，不定能通过验证。”
“成功率？”
“不高，但值得一试。”
李曜思考片刻，最终点头。“那就这样。林默，你和我打头阵。赵叔，你负责警戒周围环境。灰袍者们，你们保护技术人员。一旦遇到无法突破的障碍，我们立刻寻找替代路线，不要硬拼。”
“明白。”
短暂休整后，队伍重新出发。走出森林，地形立刻变得崎岖。这里曾是星尘矿业的地热实验区，到处可见废弃的钻探平台、管道网络和监测站。地面不时冒出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味。
吴莎的解码器开始报警。
“环境能量浓度正在上升，混沌污染读数也在增加。”她盯着屏幕，“但最奇怪的是……这两种能量正在以某种方式混合。看这个频谱图——秩序和混沌的波峰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李曜通过苍狼的传感器确认了这一现象。确实，在这片区域，秩序与混沌没有激烈冲突，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存状态。
“星尘矿业在这里进行的实验……”周明喃喃道，“他们不是在对抗混沌，而是在尝试利用它，甚至驯服它。”
这解释了为什么灰袍者会选择这条路——他们的理念与这里的实验方向一致。
前方出现第一个障碍：一座横跨深谷的桥梁，但中央被一道能量屏障封锁。屏障呈淡蓝色，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秩序编码纹路。
“生物识别锁。”林默走上前，伸出右手按在屏障旁的控制面板上。面板亮起，射出一道扫描光束，从他手掌扫过。
“识别汁…基因序列匹配度：47%……权限不足……拒绝访问……”
面板发出冰冷的合成音。
“让我试试。”李曜上前，将左手——混沌污染覆盖的那只手——按在面板上。掌心的平衡结构自动激活，释放出银灰色的能量流。
面板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检测到未知能量特征……分析汁…”
“检测到星尘守望者临时权限……验证通过……”
“检测到混沌污染特征……警告：访问者可能已被污染……”
“执行高级验证协议……”
面板突然变形，伸出数根细针，刺入李曜的手掌，采集血样。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
几秒后，面板发出新声音：
“血样分析完成……秩序编码浓度：高……混沌污染浓度：高……比例：54…”
“状态判定：平衡态……”
“根据协议7.9条，平衡态个体享有二级通行权限……”
“屏障解除。”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闪烁几下，然后消失。桥梁畅通了。
“通过了。”李曜收回手，手掌上有几个细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平衡态的恢复能力似乎比普通人强。
“但‘二级权限’是什么意思？”赵叔问。
“意味着我们只能访问非核心区域。”林默解释，“守望者之眼内部有多个安全层级，二级权限只能进入外围设施和部分维护通道。要真正激活通讯网络，可能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怎么获得更高级别权限？”
“通过试炼，或者……找到更高级的授权者。”林默看向山峰，“凯尔文博士过，守望者之眼的现任守护者是他的老朋友，一个疆山智者’的存在。如果他还活着，也许能给我们更高的权限。”
“山智者？”
“一个传。”灰袍首领接话，“据星尘矿业崩溃时，守望者之眼的最后一位主管选择将自己与设施的核心系统融合，成为半人半机的存在，永远守护那里。几十年来，所有试图强行闯入的势力——包括堕观者——都失败了。山智者是主要原因。”
半人半机，永恒守护。李曜想起凯尔文博士，想起那些守望者骨架。星尘矿业的人们，在末日来临前，选择了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延续他们的使命。
走过桥梁，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沿着维护通道前进，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型的自动防御单位，但在苍狼和灰袍者的配合下，都能快速解决。
但随着海拔升高，环境开始变化。温度下降，空气中出现冰晶。道路两侧积雪渐深，有些地方没过膝盖。
更麻烦的是，李曜的身体开始出现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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