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睁开眼睛，视野起初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柔和的照明光。身体的感觉很奇特，不是疼痛，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轻盈感，仿佛支撑他许久的某种内在结构暂时消失了。
“你醒了。”
山智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人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数据板，眼镜滑到鼻尖，看起来已经守了很久。
“多久了？”李曜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十八时。”山智者放下数据板，走到床边，“能量抽取过程比预想的更剧烈。你体内85%的能量储备被用于启动通讯网络，剩下的15%只够维持基本生命功能。如果不是紧急生命维持系统，你可能会进入永久性昏迷。”
李曜尝试坐起来。身体反应迟钝，肌肉协调困难。山智者扶了他一把，将枕头垫在他背后。
“网络……怎么样了？”
“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部分。”山智者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大陆地图和通讯状态，“深绿林都和熔火之心已建立稳定连接，铁砧的线路正在维护郑四十二个次要据点中有十七个做出回应，但大多数只能接收，无法发送完整信号。”
他放大铁砧区域。“你的同伴陈岩通过刚建立的通讯发来消息：铁砧的能量塔在你启动网络后的第四时完全失效，但他们成功切换到备用能源。输出功率只有原来的30%，但至少维持了防御系统和核心设施。人员伤亡：轻伤十二人，无人死亡。”
李曜松了口气。至少铁砧暂时安全了。
“其他据点呢？有什么消息？”
“深绿林都的回应最有价值。”山智者调出文字记录，“他们自称是以生态恢复和生物技术为主的研究型据点，人口约三千人，拥有相对完整的文明设施。他们欢迎重新连接，并愿意提供技术支持，但提出一个条件：要求了解‘平衡之始’的完整数据，你的生理参数、能量特征，以及建立秩序-混沌平衡的方法。”
“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他们可提供地脉稳定技术，那正是铁砧现在最需要的。据描述，他们开发了一种‘生态调和场’，通过特定植物群落和能量阵列稳定地脉能量流，理论上能将地脉崩溃时间延长数倍，甚至可能逆转。”
这是一个诱饶交易。但交出自身完整数据……风险太大。
“熔火之心呢？”
“他们更直接。”山智者切换界面，“熔火之心是工业据点，人口约五千，专注采矿和金属加工。他们的回应很简单：‘需要武器和弹药吗？我们有生产线。需要装甲和载具吗？我们有设计图。需要能源吗？我们有地热发电站。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的通讯技术，以及堕观者的战术数据。’”
“他们想对抗堕观者？”
“不止。”山智者表情严肃，“根据他们发送的情报，堕观者在过去几年多次袭击其外围设施，试图夺取工业技术和稀有金属。双方已处于事实上的战争状态。他们希望建立同盟，共同对抗堕观者。”
联盟。这意味着铁砧和守望者之眼将正式卷入全面战争。
“还有其他回应吗？”
“有一些零散自动回应，来自废弃监测站或无人设施。但有一个回应……很特殊。”山智者犹豫了一下，“来自灰袍修道会的主修道院。他们表示愿提供‘深度平衡态’的完整研究资料和训练方法，但要求你亲自前往他们的圣地，接受‘启蒙’。”
亲自前往。意味着离开守望者之眼，穿越未知区域，进入灰袍者完全控制的领地。
“你怎么看？”李曜问。
山智者沉默片刻。“作为一个活了九十七岁、见证星尘矿业崩溃和世界混乱的老人，我的建议是：谨慎，但不要恐惧。你现在面对的是典型的多方博弈，深绿林都提供生存技术，熔火之心提供军事力量，灰袍者提供个人进化。每个选择都有价值，也有代价。”
他看向李曜：“但最终，选择必须由你自己做出。因为你是平衡之始，是连接这一切的核心。”
李曜闭上眼睛。大脑运转迟缓，权衡每一种可能。
选择深绿林都，铁砧的生存问题或可缓解，但交出个人数据意味着失去隐私，甚至可能被操控。生态技术见效慢，未必赶得上堕观者下一次进攻。
选择熔火之心，能获得强大军力，但等于宣战。更多伤亡，更大消耗，工业据点也可能成为长期负担。
选择灰袍者，或许能解决自身平衡问题，甚至提升能力，但要深入敌友难辨之地，可能失去自由，甚至被改造成他们的“理想样本”。
或者……都不选。保持独立，但孤军奋战。
“我需要更多信息。”李曜最终，“能联系赵叔他们吗？我想知道外部的情况。”
“当然。”山智者点头，“他们在防御战中表现出色，击退了堕观者第一波进攻。目前堕观者暂时撤退，似在重新集结。你的机甲苍狼受了些损伤，但核心功能完好。灰袍者……有三人在战斗中牺牲，两人重伤，其余多有轻伤。”
牺牲。李曜感到一阵沉重。即便网络重启，战争的代价仍在继续。
“我想见他们。”
“可以，但他们现在在维修区处理伤员和装备。我给你半时准备，然后召开全体会议。”
山智者离开房间。李曜独自坐着，感受身体状态。
很虚弱。体内的平衡结构仍在，但极其微弱。左半身的黑色纹路几乎消失，右半身的蓝色光痕也暗淡无光。颈环的指示灯完全熄灭，能量耗尽。
但他也察觉到一点变化。在平衡结构中心，那个微奇点依然存在，安静潜伏。
他尝试调动一丝能量。过程艰难，如同用残损肢体举起重物。但最终，掌心浮现出一缕微弱银光，不是蓝，也不是红，而是中性的银色，秩序与混沌融合后的状态。
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他不确定。或许是能量枯竭的暂时现象，也或许是某种进化的开端。
半时后，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星尘矿业时代的旧地图。参会者不多：赵叔、林默、两位还能行动的灰袍者，以及吴莎和周明。苍狼站在墙边，待机状态，机甲表面有多处损伤，但结构完好。
每个人都带着疲惫与伤痕，但眼神里有光，那是看到希望后的光。
“队长。”看到李曜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下吧。”李曜在桌首坐下，声音仍虚弱，但坚定，“首先，感谢你们在我缺席时守住这里。牺牲的同伴，我们会永远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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