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资料在第三清晨传抵守望者之眼。
吴莎和周明熬了整夜解析那些复杂的生态编码数据。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塔楼高窗洒进研究室时，周明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摔在地上。
“队长！你快看这个！”
李曜走过去。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经过两恢复和山智者调制的能量补充剂，至少已能正常行走和进行基本思考。他看向数据板上的内容，那是一份关于“地脉-生态共鸣理论”的详细论述，附带完整的数学模型和工程实施方案。
但引起周明惊呼的，是文件末尾的一个注释标记。
“看这里。”周明放大注释，“‘本技术基于对锈蚀山脊母体共生体能量特征的逆向解析，特别感谢凯尔文·沃克博士提供的原始数据。’”
凯尔文博士。又是他。
“所以深绿林都的技术……源于对母体的研究？”李曜皱眉，“但他们怎么获得那些数据的？根据凯尔文的日志，关于母体的研究应该都在边境哨站，而哨站在十七年前就陷落了。”
“除非……”吴莎调出另一份文件，“除非深绿林都的研究员当时就在现场，或者事后从废墟中回收了数据。”
她展示的是一份人员名单，标注为“深绿林都生态学部高级研究员”。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被高亮标记：艾琳娜·陈。
“这是……艾莉西亚·陈的母亲？”李曜记得那个名字。在节点A的六号骨架记忆碎片中，艾莉西亚提到过她的母亲，她是星尘矿业生态部门的主管，但在大崩溃时失踪了。
“对。而且根据深绿林都发来的补充资料，艾琳娜·陈在二十年前，也就是星尘矿业崩溃前夕被调往深绿林都，负责一个名为‘生态方舟’的秘密项目。项目目标是通过改造特定植物物种，使其能够在混沌污染环境中生存，并逐步净化土地。”
“然后呢？她成功了吗？”
“部分成功。”吴莎打开几张图片，显示深绿林都内部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生态穹顶，内部绿意盎然，与外部荒芜废土形成鲜明对比，“她培育出邻一代‘净化树种’，但项目在即将进入大规模应用阶段时，因星尘矿业崩溃而中断。艾琳娜本人也……失踪了。”
“失踪？不是死亡？”
“深绿林都的记录显示，在大崩溃最混乱时期，艾琳娜带领一支队离开了据点，是要前往‘源头’进行关键采样。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源头。李曜想起母体所在的位置，想起那个活性的能量-机械共生体。难道艾琳娜去了那里？
“深绿林都现在是谁在主导？”
“根据通讯记录，目前深绿林都的实际领导者是艾琳娜的学生，一个叫索菲亚的研究员。她在回复我们的技术咨询时表现得很专业，但也很谨慎。她多次强调，技术交换必须基于互惠和透明的原则。”
透明。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在文件中注明技术来源，既是展示诚意，也是在试探，看李曜这边是否掌握更多关于母体或凯尔文研究的信息。
“回复他们。”李曜做出决定，“我们可以提供部分关于节点网络和秩序编码的数据，但关于母体和凯尔文博士的研究，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作为交换。特别是……艾琳娜·陈的下落。”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暂停技术交换，但保持通讯线路开放。我们需要他们，但他们也需要我们，我们的节点网络权限可以帮他们连接其他据点，获取更多资源。”
吴莎点头，开始起草回复。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警报突然响起。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通讯网络的异常波动警报。
“什么情况？”李曜问。
周明快速操作控制台。“检测到高维度信号干扰……来源是……等等，这个坐标……”
他调出地图，标记出一个位置，距离守望者之眼约五百公里，大陆中央平原深处，一个被标记为“静默区”的区域。
“那里应该什么都没樱”山智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人快步走进来，盯着屏幕，“根据星尘矿业最后的勘探报告，中央平原在混沌污染爆发后变成了能量真空区，任何进入该区域的设备都会失灵，任何生物都无法存活。所以被称为静默区。”
“但现在那里有信号传出。”周明调出频谱分析图，“而且不是普通的信号。看这个波形，它同时包含秩序编码的最高频段和混沌污染的最低频段，两种完全对立的能量特征以完美的相位差叠加在一起。”
“就像……”吴莎喃喃道，“就像队长的平衡结构，但规模大了成千上万倍。”
李曜感到背脊发凉。如果静默区存在一个与他类似的、但规模庞大的平衡结构，那意味着什么？一个自然形成的平衡场？还是一个人造物？
“能解析信号内容吗？”
“尝试汁…但信号加密方式前所未见。”周明额头上渗出汗水，“不是数字加密，也不是能量屏蔽，而是概念加密。信号本身是清晰的，但我们的大脑或设备无法理解它，就像试图用眼睛听声音，用耳朵看颜色。”
概念加密。李曜想起在节点b试炼时，那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测试。这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认知层面的障碍。
“让我试试。”他。
“队长，你的状态？”
“只是尝试接收，不尝试解析。”李曜走向控制台，将手放在一个特制神经接口上，那是山智者为研究他的平衡结构而设计的设备，可直接将他的意识与系统连接。
接触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存在福
他“感觉”到：
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能量核心。
无数纤细的能量丝线从核心延伸出去，连接着遥远的地方，有些他认得，比如铁砧，比如守望者之眼；有些很陌生；还有一些……很危险，散发着堕观者的气息。
核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秩序与混沌能量的交换，但比例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一个范围内波动。
而在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完全醒来，而是从深层睡眠进入浅层睡眠，开始感知外界，开始做梦。
那个存在做邻一个梦：
它梦见自己是一片森林，树木根系深入大地，吸收地脉能量，枝叶伸向空，与星辰共鸣。森林里有无数生物，它们遵循自然法则，生老病死，循环不息。
然后，它梦见了改变，人类来了，他们砍伐树木，开采矿产，建造城剩森林在退缩，但也在适应，有些树木学会了在混凝土缝隙中生长，有些动物学会了在城市阴影中生存。
再然后，是更大的改变，混沌来了。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内部滋生，像是森林自身的阴影被放大、实体化。树木扭曲成怪物，动物变异成噩梦，森林变成了它自己的反面。
痛苦。迷茫。分裂。
但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总有一些东西保持着原初的形态，一颗古老的种子，深埋地下，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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