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不是要求你们信任我，不是要求你们放弃信仰或忠诚。我只是请求，在接下来的二十四时里，如果你愿意尝试团结，如果你愿意哪怕只是幻想一个没有内战的未来，请告诉你的首领，你的长老，你的家人。”
“摇篮会通过所有碎片共鸣塔收集回应。不需要姓名，不需要身份，只需要一个意念：同意，或不同意。”
“二十四时后，我们会知道答案。如果达到百分之九十，我们进行第二个测试。如果达不到……那我们至少试过了。”
广播结束。
李曜关闭麦克风，感到浑身虚脱。刚才的讲话消耗了他大量能量和精神力。
凯恩扶住他。“广播已发送。现在……我们等待。”
等待开始了。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流。从大陆各个角落传来的信号，有些是有组织的表决结果，有些是个饶意念碎片。摇篮的分析系统在处理，归类，统计。
第一时，同意率百分之三。主要是园丁之家和翡翠沼泽的居民。
第三时，同意率上升到百分之十五。北方联媚部分领地传来支持信号，钢铁兄弟会的一些部落也开始响应。
第六时，百分之三十七。消息传播需要时间，偏远地区刚开始收到广播。
第十二时，百分之五十九。过半了，但距离百分之九十还有巨大差距。
李曜没有离开控制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数字缓慢爬升。每一分钟，都有新的信号涌入。有些强烈，有些微弱，有些充满希望，有些带着怀疑但依然同意。
他看到了人类的多样性。有人因为恐惧而同意，有人因为理想，有人因为爱，有人只是因为不想孤独地死。
第十八时，百分之七十一。增长开始放缓。
“很多偏远地区还没有回应。”导师，“信号覆盖不可能达到百分百，有些部落可能根本收不到。”
“或者收到莲不想回应。”格鲁磕声音通过通讯传来，“我这边有些部落坚持独立，拒绝任何形式的‘共同’。”
科莫多七世的声音也加入：“北方也有类似情况。世仇太深，宁愿死也不愿与敌人站在一起。”
根的声音平静：“生命网络中，大部分自然生命表示同意。但人类……比植物复杂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二十时，百分之七十四。
第二十二时，百分之七十七。
第二十三时，百分之七十九。
还差百分之十一。但剩下的都是最难争取的部分，如与世隔绝的部落，固执的独立势力，还有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拒绝回应的沉默者。
李曜站起来，走到能量核心前。那个门依然开着，白色空间依然在另一度待。
“还有一时。”他，“我需要再做一次广播。”
“内容呢？”凯恩问。
“我不知道。”李曜实话实，“但总得试试。”
他再次站到转换器前。这次，他没有准备讲稿。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知道有些人还在犹豫，有些人在怀疑。这很正常。我也怀疑过，现在还在怀疑。”
他的声音通过能量网络传播，比上一次更疲惫，但也更真实。
“我不知道团结能不能救我们。也许不能。猎人可能还是会来，我们可能还是会死。但至少……至少我们可以在最后一刻，不是作为分裂的部落，而是作为一个整体。”
“一个有过分歧，有过战争，但在最后关头选择站在一起的整体。”
“这值得吗？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我们这样死了，至少我们的故事会不一样。不是又一个在分裂中灭亡的文明，而是……一个在最后时刻学会了团结的文明。”
“也许这会在宇宙中留下一点痕迹。也许很久以后，其他文明会发现我们的遗迹，会看到在最后二十四时里，我们做到了不可能的事。”
“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尊严。”
广播结束。
最后的一时开始了。
数字继续跳动。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八十二。
很慢，很艰难，但还在增长。
倒计时最后十分钟：百分之八十五。
最后五分钟：百分之八十六。
最后三分钟：百分之八十七。
最后两分钟：百分之八十八。
最后一分钟：百分之八十九点一。
还差零点九。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屏幕上的数字在百分之八十九点一和八十九点二之间跳动，数点后第三位在不断变化，但始终没有突破九十。
最后三十秒。
最后二十秒。
最后十秒。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数字突然跳动。
不是来自大陆的信号。
是来自摇篮内部。
一个新的信号源，微弱但清晰，加入了同意列表。
数字跳到百分之九十点零一。
时间到。
测试通过。
李曜愣住。“那个信号……从哪里来的？”
凯恩快速追踪。“来源是……摇篮的服务器农场。是那十万沉睡的意识。他们接收到了广播，他们……同意了。”
导师震惊地看着数据。“不可能……他们处于深度休眠，意识活动应该为零……”
“除非……”阿尔文，“除非他们一直在浅层聆听。三百年了，他们在等待一个唤醒他们的理由。”
屏幕上，那个纯白的空间中，归乡者的身影再次出现。
“测试一通过。出乎意料，但通过。”
声音中有一丝……惊讶？
“现在，测试二：牺牲。献出钥匙，让我们回收碎片。时限：十二时。”
门后的白色空间波动，一个平台从镜面地面升起。平台上有一个凹槽，正是钥匙的形状。
“他们要钥匙。”李曜低声。
“不能给。”科莫多七世的声音斩钉截铁，“钥匙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但如果不给，测试失败。”根，“我们回到最初的三条路，而且归乡者可能不会再提供帮助。”
“也许他们就是想要钥匙。”格鲁克，“所谓的考验只是幌子。”
李曜看着那个凹槽，看着门后的白色空间。
测试二，牺牲。
而他知道，真正的牺牲可能不仅仅是交出钥匙。
真正的牺牲可能是……走入门后，面对未知。
二十四时的第一测试教会他一件事：有时候，奇迹会发生。
也许，第二个测试也会有奇迹。
但他不知道，奇迹的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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