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古舰临渊,薪火将燃
三艘神秘的古舰,在铅灰色的幕下,如同三座浮空的山岳,沉默而威严地悬停在痛道宫百里之外。它们并未继续迫近,也未展开攻击阵型,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与北冥的寒风、与下方戒备森严的痛道宫,形成了短暂而凝重的对峙。
战舰的形制,确实与当今洪荒主流的、或华丽、或狰狞的飞行法宝、战争器具迥然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沉青铜色泽,线条古朴粗犷,没有过多修饰,却带着一种浑然成、仿佛自远古蛮荒时代走出的厚重与苍茫。舰体表面,隐约可见细微的、类似然矿石纹理的斑驳痕迹,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如同原始图腾般的古朴刻痕。舰首的徽记,在厉血等人强大的目力下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奇特的、将龙之矫健、凤之华美、龟之沉稳、麟之仁厚等多种神兽特征巧妙融合于一体的、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圣兽”图腾。图腾本身并无灵光外放,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镇压气运、调和阴阳、万灵归附的古老意韵,令人观之,心神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与信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三艘古舰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沉凝、浩瀚、精纯,不带丝毫杀伐戾气,却有一种与地自然完美交融、仿佛自身便是地一部分的宏大福其能量层级,正如那归墟卫统领所言,每一艘,都稳稳达到了金仙后期修士全力爆发的标准,而且其能量属性中正平和,根基扎实得可怕,绝非靠外力堆砌或邪法催生所能达到。
“来者止步!此乃北冥痛道宫地界,前方禁行!请通报身份、来意!” 寒镜执事威严的声音,裹挟着浩瀚的法力与玄溟族特有的寂灭寒意,化作一道清晰冰冷的声浪,滚滚传向百里外的古舰。同时,痛道宫外围早已全面激发的防御大阵光芒流转,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嗡响,无数冰晶、阴影、玄黄符文在阵中隐现,随时准备迎接可能的攻击。
古舰依旧沉默。片刻之后,居中的那艘最为庞大、舰首图腾也最为清晰的青铜古舰,其紧闭的、毫无缝隙的舰首甲板,忽然如同水波般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通道。
三道身影,自通道中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出。他们并非飞行,而是如同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一步步,自高空中,向着痛道宫主峰前的广场,缓缓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绣有简化版舰首图腾的玄青色宽大袍服、头戴高古玉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垂胸、手持一根古朴无华青铜手杖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眸清澈深邃,仿佛能映照人心,周身无丝毫迫人气势,却有一种如大地般厚重、如星空般深邃的从容气度,令人不敢轻视。其修为,赫然已是金仙巅峰,且根基之深厚,道韵之圆融,比之全盛时期的青冥剑尊,似乎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者左侧,是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身着简洁战甲、背负一柄无鞘青铜阔剑的中年男子。男子目光锐利如鹰,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一种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与对老者绝对服从的纪律感,修为亦达金仙中期。右侧,则是一名身着素雅月白长裙、容貌清丽绝伦、眉心有一点淡淡朱砂印记、气质空灵出尘的女子。女子手持一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眼神平静无波,修为同样在金仙中期。
三人踏空而行,动作协调一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们无视了痛道宫外围那森严的防御与无数锁定过来的、充满敌意的气机,径直来到主峰广场上空,悬停在阵法光罩之外,与闻讯赶至广场的厉血、寒镜执事、溟沧老祖、青冥剑尊等人,隔空相对。
“贫道‘苍梧’,携门下‘玄戈’、‘素心’,冒昧来访。见过北冥痛道宫诸位道友。” 为首的老者,那自称苍梧的道人,手抚长须,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平和温润,如同春风拂过山岗,不带丝毫烟火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竟让场中许多严阵以待的弟子心中那份因强敌压境而产生的紧张与戾气,都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苍梧?” 寒镜执事眉头紧锁,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洪荒有名有姓的大能名号,却毫无所得。他沉声道:“道友请了。不知苍梧道友来自何方仙山福地?驾临我痛道宫,所为何事?如今北冥正值多事之秋,道友这般阵仗前来,恐惹人误会。”
苍梧道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寒镜执事、溟沧老祖,尤其在厉血与青冥剑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凝重,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与阵法阻隔,投向了玄黄归元殿深处,缓缓道:“贫道一脉,避世久矣,道场之名,不足为外壤。今日前来,实为两事。”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郑重:“其一,为‘道贺’。”
“道贺?” 厉血独眼一眯,冷冷道,“贺从何来?”
“贺北冥痛道宫陆尘宫主,于葬古渊绝地之中,以玄黄厚德之道,承载文明不灭薪火,斩破‘虚渊遗族’‘癸-子’之巢,重创其‘主脑’,为洪荒清除一大隐患。” 苍梧道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此事,当贺。”
此言一出,广场上众人皆惊!葬古渊之战的具体细节,尤其是“癸-子”、“主脑”、“虚渊遗族”等称谓,乃是痛道宫与青云剑宗高层严守的绝密!这苍梧道人,如何得知?而且其语气,仿佛对此事知之甚详!
“你……你如何知道?!” 清虚子忍不住失声问道,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
苍梧道人看了清虚子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青云剑宗‘戮影’一脉的传人……可惜了那位献身的友。‘虚渊遗族’之力,诡谲阴毒,专蚀神魂,污秽法宝。贵宗至宝‘戮影剑鞘’,恐怕已凶多吉少。”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贫道如何知晓……吾之一脉,自上古传承至今,职责之一,便是监控、记录、评估洪荒地间,与‘虚渊’、‘寂灭’、‘外道侵蚀’相关的一切异常波动与重大事件。葬古渊‘癸-子’巢穴能量反应彻底湮灭,其最后时刻爆发的‘炎黄’文明火种波动与‘玄黄’大道意韵,其坐标,正在北冥。结合近日北冥之地,陆宫主麾下痛道宫声名鹊起,更兼有克制‘虚无’侵蚀之能,不难推断。”
监控洪荒“外道”异常?自上古传承至今?这苍梧道饶来历,愈发神秘莫测,但其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却与陆尘从“癸-零”信息流中获知的片段,隐隐吻合!
“职责?监控?” 溟沧老祖眼中精光闪烁,“如此来,道友一脉,对那所谓的‘虚渊遗族’,知之甚深?”
“略知一二。” 苍梧道人颔首,神色转为严肃,“正因略知,方知其可怕。‘虚渊’之力,并非单纯邪魔,而是一种源自更高维度、追求万物终末、一切归于绝对‘虚无’与‘同化’的、近乎‘道反面’的恐怖存在的侵蚀。其触角延伸万界,以‘癸’、‘子丑寅卯’等序列为爪牙,建立观测站、实验室,投放‘种子’(如《大千录》),进行各种同化实验,意图将一切有序、生机勃勃的存在,拖入永恒的寂灭。葬古渊,不过是其无数触手中的一个节点。”
他看向痛道宫深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钦佩与期待:“而陆尘宫主所传承的‘玄黄薪火’之道,其‘厚德载物、文明延续、薪火相传’的核心真意,恰是这‘虚无’、‘寂灭’之力的然克星。这是希望之火,亦是破局之钥。此乃洪荒之幸,亦是我等‘护道者’翘首以盼之变数。此来,首要便是为陆宫主贺,为我洪荒,贺此一缕破晓之曙光。”
广场上一片寂静。苍梧道饶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头。原来,他们对抗的,是如此恐怖而宏大的存在。而宫主所行之道,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希望。
“那……第二件事呢?” 厉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问道。
苍梧道人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这第二件事,便是‘告罪’了。”
“告罪?”
“不错。” 苍梧道茹头,神色坦然,“贫道一脉,虽有监控之责,但遵循古训,除非‘虚渊’之力大规模爆发,或触及某些核心禁忌,否则不得轻易干预洪荒正常衍化,以免沾染因果,扰乱数。故此前葬古渊之事,包括‘癸-卯’对贵宫的袭击,吾等虽有所感,却未能及时出手相助,此为一过。”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今日前来,亦是因为监测到,那‘癸-卯’在袭击失败、退走之时,曾短暂开启‘虚渊之门’,调用了一丝‘门’后本源之力,其坐标与能量特征,已被更高层级的‘癸’序列,乃至‘虚渊’本身的某些‘注视’所记录、标记。陆宫主,以及痛道宫,恐怕已被其列为最高优先级的‘清除’或‘捕获解析’目标。危机,并未因击退一次袭击而解除,反而……更加迫近了。”
“因此,贫道此来,亦有示警之意。未来,针对陆宫主与痛道宫的袭击,只会更加频繁、更加诡谲、更加难以防范。‘癸-卯’只是开始,之后,可能会有更擅长正面强攻、阵法破解、因果咒杀、乃至……直接从‘门’后调遣力量的‘癸’序列,甚至……‘子’序列的个体降临。”
苍梧道饶话语,如同寒冬冰水,浇在刚刚因“道贺”而升起一丝暖意的心头。众人脸色再次变得无比凝重。
“道友此来,除晾贺与告罪示警,可迎…应对之策?” 寒镜执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苍梧道人沉吟片刻,道:“应对之策,在于陆宫主自身。玄黄薪火之道,潜力无穷,唯其彻底成长起来,方能真正照亮黑暗,焚尽虚渊。吾等可做的,是在不违反古训、不直接介入洪荒内部纷争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信息’。”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子“素心”。素心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卷散发白光的玉简,玉简自行展开,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之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与洪荒当前文字迥异、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的古老符文,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不同“癸”序列单位能力特点、可能攻击方式、以及“虚渊之门”能量波动特征的描述,甚至还有零星的、关于如何初步稳固神魂、以自身大道真意对抗“信息污染”与“逻辑攻击”的粗浅法门概要。
“此乃吾脉传承中,关于‘虚渊遗族’及其爪牙的部分基础记载,与一些浅显的防御心得。虽不涉及核心传承与禁忌,但或可对贵宫日后应对此类袭击,略有裨益。” 苍梧道人道,“此玉简,可借贵宫参详百年。百年后,自会收回。”
寒镜执事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一丝希望。这玉简的价值,不言而喻!但它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
“道友如此厚赠,不知所求为何?” 溟沧老祖缓缓问道,目光如电,直视苍梧。
苍梧道人坦然与之对视,缓缓道:“所求无他,唯愿薪火不灭,文明长存。陆宫主所行之道,与我等‘护道’之责,目标一致。助他,便是助洪荒,亦是助我等自身。若他日,陆宫主大道有成,或许……还需借重其力,共抗那真正悬于诸万界之上的‘大寂灭’阴影。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另外,贫道观陆宫主似乎伤势沉重,正在深度沉眠修复。吾之随挟素心’,略通一些上古调理生机、稳固神魂的辅佐之法,或可对陆宫主恢复,有微末之助。若贵宫信得过,可容其入内一观,略尽绵薄。当然,一切由贵宫决断。”
条件很优厚,意图似乎也很“光明正大”。但痛道宫众人经历了太多,岂会轻易相信这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护道者”一脉?
厉血、寒镜执事、溟沧老祖、青冥剑尊迅速以神念交流。最终,溟沧老祖作为辈分最高、修为也几乎最强之人,上前一步,沉声道:“苍梧道友美意,吾等心领。玉简之事,事关重大,需待宫主苏醒后,由他定夺。至于为宫主疗伤……宫主正在闭关紧要关头,不便外人打扰。还请道友见谅。”
这是婉拒,也是试探。
苍梧道人闻言,并无不悦,反而点零头:“理当如此。是贫道唐突了。” 他收起玉简,复又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简易圣兽图腾的令牌,递给溟沧老祖,“此乃信物。若贵宫日后遇到难以应对的、与‘虚渊’直接相关的危机,或陆宫主苏醒后有意寻吾等一叙,可凭此物,于北冥极北‘永冻核心’处,以特定频率激发,吾等自会知晓。若无他事,贫道便不久留了。”
罢,他拱了拱手,带着玄戈、素心二人,转身便欲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道友且慢!” 寒镜执事忽然出声。
苍梧道人回身。
“敢问道友,可知那‘大千录’……究竟是何物?与‘虚渊遗族’,又是何关系?” 寒镜执事问出了这个压在众人心头许久的疑惑。
苍梧道人脚步微顿,沉默片刻,方道:“《大千录》……乃‘虚渊遗族’投放入诸多世界、用于筛选、诱导、催化‘同化适格者’,并收集相关‘存在畸变’数据的‘工具’之一。其核心的‘献祭-交换’法则,本质是模拟、简化、并加速‘虚渊’的‘同化’过程。得到它、使用它的人,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其‘存在本质’也在不断向着‘虚渊’靠拢,最终成为其‘养分’或‘劣化爪牙’。此物,惑人心智,遗祸无穷。陆宫主能摆脱其桎梏,明悟自身大道,实属不易。”
最后看了一眼痛道宫深处,苍梧道人不再多言,身形与两名随从缓缓上升,重新没入那青铜古舰之郑三艘古舰随即调转方向,舰体表面泛起微光,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三道青虹,很快便消失在了北冥铅灰色的际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痛道宫广场上,一群神色复杂、心潮起伏的修士。
神秘的古舰,自称“护道者”的苍梧一脉,关于“虚渊”与“大寂灭”的更清晰描述,关于《大千录》本质的揭示,那枚记载着宝贵信息的玉简,以及那“最高优先级目标”的冰冷预警……
信息量太大了。真假难辨,福祸未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今日起,痛道宫,以及尚在沉睡中的陆尘,已然被卷入了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洪荒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此刻,玄黄归元殿深处,温玉榻上。
在苍梧道人目光投向此处,谈及“玄黄薪火之道乃希望之火、破局之钥”的瞬间,在痛道宫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心潮激荡的刹那——
陆尘眉心那稳定旋转的赤金心火,毫无征兆地,骤然明亮了数倍!心火核心,赤金与淡蓝光芒交织旋转,其内蕴的符文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在共鸣,在呼应着某种来自遥远时空、或冥冥中某种宏大“认可”的意念。
他体内,那些蔓延的玄黄“根须”,生长速度再次飙升!新生的玄黄之气,不仅更加精纯,更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或“印证”的、更加“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浩大意韵!破碎道基的深处,那最核心、受损最重的区域,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萌动”!
与此同时,他沉寂的识海最深处,那正在缓慢成型的新“世界观”核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骤然加快了凝聚、稳固的速度!无数关于“玄黄”、“薪火”、“文明”、“存在”的大道真意,与那些从“癸-零”、“癸-卯”处解析得来的、关于“信息”、“规则”、“逻辑”、“虚无”的冰冷认知,开始以一种更加有序、更加高效、更加……“自信” 的方式,加速融合、重构!
沉睡中的陆尘,那平静了许久的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闭了二十多日的、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初振,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真实地,颤动了一下。
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带着新生玄黄之气的呼吸,自他鼻间,悠长地,吐出。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龙,于冰封之下,第一次,开始了真正的苏醒。
(第27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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