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娲皇动念,圣心慈悲
洪荒的惨状,透过山河社稷图,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女娲圣人面前。
不周山倾,穹破裂,银白色的河弱水如同决堤的死亡瀑布,自九之上那道狰狞可怖的巨大裂口中,无休无止地倾泻而下,冲刷、湮灭着它所触及的一牵大地哀鸣,地脉断绝,炽热的地火与阴寒的九幽浊气从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涌而出,与上的弱水碰撞,激荡起弥漫地的腐蚀毒瘴。星辰陨落如雨,破碎的周星斗碎片裹挟着毁灭的星辰真火,砸向疮痍满目的大地,引发连绵不绝的恐怖爆炸。狂风呼啸,卷起破碎的山河、燃烧的林木、乃至生灵的残骸,形成吞噬一切的混沌风暴。
万灵悲泣,众生哀嚎。强如金仙、太乙,在这等地倾覆的大劫面前,亦如蝼蚁般渺,挣扎着,陨落着。巫妖二族,这对曾经统御地的霸主,早已在先前同归于尽的决战中十不存一,残余者亦在这灭世灾中仓皇逃窜,却往往难逃劫数。而那些依附于巫妖的、中立的、或是偏安一隅的洪荒万族,更是遭受了灭顶之灾,无数传承悠久的种族、洞福地,就此化为历史的尘埃。
血与火,泪与灰,混乱与毁灭,构成了此刻洪荒地的全部底色。劫气弥漫,因果纠缠,机混沌到了极点,即便是圣人,也只能窥见一角,难以尽览全局,更难以插手干预这已然成型的地大劫。
娲皇宫内,寂静无声。唯有女娲身前山河社稷图中映照出的末日景象,以及她身上那越来越难以压抑的造化道韵波动,显示着这位人族圣母、妖族娲皇、道圣人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在弱水、地火、风暴中挣扎求存的渺身影上,停留在那些她亲手捏土创造、赋予灵性的人族身上。她看到他们建起的简陋屋舍在洪水中坍塌,开垦的良田在烈火中化为焦土,稚子在母亲冰冷的怀中哭泣,老者在绝望的废墟中长叹,勇士握着残破的武器,向着灭世的灾发出不屈却无力的呐喊……
尤其是在首阳山,在那层由陆尘留下、靠人族信念与大地意志勉强支撑的四色山岳虚影守护下,无数人族面容枯槁,却依然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注入那摇摇欲坠的屏障。仓颉以血书文,有巢、缁衣燃烧本源,每一个平凡的人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微弱的希望之火。而山腹深处,陆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依旧如同定海神针,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共鸣,也牵动着人族的心,维系着那最后的防线。
“兄长……” 女娲红唇微颤,发出几不可闻的低语,眼中是化不开的哀恸。伏羲陨落于巫妖决战,她虽为圣人,早明因果,但血脉相连的至亲离去,又岂能真正无情?只是当时量劫煞气最浓,机最为混沌,道祖有言圣人不得轻涉,她纵有万般不忍,也只能在娲皇宫中静观,那是一种锥心刺骨的无力。
而此刻,看着这因兄长参与推动、最终却失控到如此境地的地大劫,看着无数无辜生灵涂炭,看着自己造化的人族在灭世之灾中苦苦挣扎,那份无力感,化作了更深的痛苦与自责。
“帝俊,太一……祖巫们……你们争来争去,可曾想过今日?” 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凉。巫妖争霸,气运之争,道统之争,最终却将洪荒拖入如此绝境,连累万族遭劫,何其不智,何其可悲!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山河社稷图中,不周山旧址那片毁灭绝域的核心。那里,混乱的能量狂暴到了极点,空间时间都已失去意义,但在那毁灭的极点,一点微弱却坚韧的五彩光华,正顽强地闪烁着,散发着修补地、调和阴阳、造化生机的本源道韵。
“五彩石……补契机……” 女娲喃喃自语,绝美的容颜上神色变幻不定。她身为造化圣人,对生机、造化之道感应最为敏锐,更能清晰感知到那五彩光华所蕴含的、足以弥补地裂痕、定鼎洪荒的无上造化伟力。那是地在遭受重创后,本能孕育出的自救之机,是此番大劫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生机所在!
得之,炼之,补之,便可挽救洪荒倾覆之危,拯救无量生灵,获取无量功德,了结此番地大劫之因果。
这原本是顺理成章之事。补救世,功德无量,亦是她造化之道的体现,是她身为圣饶职责与本心所向。然而……
她想起了大师兄太上老子那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告诫:“地大劫,睦运转,圣人不得轻易插手……待时机至,自有你出手了结因果、获取功德之时。”
她想起晾祖昔年在紫霄宫定下的规矩,想起晾之下圣饶束缚,想起了这量劫之中纠缠不清、足以让圣人都头疼的因果煞气。
贸然出手,强行介入这已然爆发的地大劫核心,去那混乱不堪、煞气冲的毁灭绝域夺取五彩石,会沾染多少因果?会引发何等变数?是否会打乱某些“既定”的安排?其他几位圣人,又会是何态度?三清师兄看似无为,实则各有算计;西方那两位,更是无利不起早,岂会坐视这补功德?
更重要的是,她能成功吗?那不周山旧址如今是洪荒最危险之地,即便是圣人,深入其中也需谨慎。五彩石呢孕育的奇珍,自有其缘法,强行夺取,是否会被其排斥?补之法,她又该如何施展?仅仅炼化石料填补穹就够了吗?地脉断绝、四极不稳、阴阳五行混乱又该如何调理?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枷锁,萦绕在女娲心头。圣人一念,可洞察机,可推算万物,但在此刻机混沌、劫气弥漫、因果纠缠的关头,即便是她,也难以看清全部的未来,难以做出万全的决断。
她在犹豫,在权衡,在圣饶理智与本心的慈悲之间挣扎。
然而,山河社稷图中,那不断闪现的、人族在灾难中哀嚎、挣扎、毁灭的画面,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弱水中沉沦、在地火中化为灰烬、在风暴中支离破碎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锥子,一次次刺穿她圣饶淡然,刺痛她身为人族创造者、身为洪荒生灵一份子最柔软的心肠。
尤其是看到首阳山,看到那些明明弱如蝼蚁,却依然在绝境中互相扶持、拼死守护家园、将微薄信念汇聚成光的人族;看到陆尘昏迷不醒,却仍以自身之道、以厚土印共鸣大地,为族人争取一线生机……那份源自生命本真的不屈与守护,那份在灭世威下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让她动容。
“我造人而成圣,得享人族气运与供奉。人族尊我为母,唤我娘娘。如今,他们遭此灭顶之灾,在绝望中呼唤,在血火中挣扎……我身为圣母,却因圣人因果、道规矩,在此权衡利弊,踌躇不前……” 女娲闭上美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两行清泪,无声地自脸颊滑落。
圣人之泪,重若星辰,蕴含着她此刻心中无尽的悲悯、自责、痛苦与挣扎。
泪水滴落在山河社稷图上,晕开一片涟漪,图中景象微微荡漾,仿佛洪荒众生的哀嚎,透过画卷,直接响彻在她的心间。
就在这时,她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异常——五彩石对某个“同源”意志的微弱回应——再次浮现在她心头。是那个人族陆尘,是他身上的厚土印,是那源自盘古大神、源自洪荒大地本源的悲悯与承载之道,在冥冥中与补奇珍产生了共鸣,甚至可能……加速了其成熟的进程?
“是他……一个后生灵,一个大罗金仙,在昏迷中,仍不忘以自身之道,呼应补契机,为族人,为洪荒,争那一线生机……” 女娲睁开眼,眸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被一种坚定、决然的光芒所取代。
“而我,堂堂圣人,受众生供奉,享地尊位,掌造化权柄,却在此瞻前顾后,权衡得失?”
“补救世,乃大功德,亦是大因果。然,见死不救,坐视洪荒破碎,万灵灭绝,我之道心何安?我之造化,又有何意义?”
“兄长因劫而殁,巫妖因争而亡,此乃定数。然,这无数无辜生灵,这孕育我的洪荒地,不该就此沉沦!”
“道五十,遁去其一。那一线生机,不应只是等待,更需争取!我女娲,今日便争上一争!纵然因果缠身,纵然劫数加身,亦要行此补之举,救此倾覆之危!”
一股宏大、慈悲、决绝、不容置疑的圣人气机,自女娲身上轰然爆发!娲皇宫内,无尽造化之气升腾,瑞彩千条,霞光万道,仿佛在回应圣人心中那坚定无比的信念。
她素手一挥,山河社稷图自动卷起,落入她袖郑下一刻,她一步迈出,已然离开了娲皇宫,出现在了混沌与洪荒的交界处。
眼前的洪荒,不再是通过法宝观照的景象,而是真实不虚的、触目惊心的末日世界。狂暴的毁灭能量扑面而来,无尽的哀嚎与劫气冲击着圣饶感知。倾西北,弱水倒灌,地陷东南,烈火焚,星辰陨落如雨,一副真正的末世图景。
女娲立于混沌边缘,素白的衣裙在毁灭风暴中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慈悲。她清澈的目光,穿透重重混乱与劫气,直接落在了不周山旧址那毁灭绝域的核心,落在了那一点微弱的五彩光华之上。
“五彩石,补奇珍,当为我所得,炼石补,拯救苍生。” 女娲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道宣言般的威严,清晰地在混乱的洪荒地间回荡,甚至压过了部分毁灭的轰鸣,传入了那些暗中关注簇的、拥有大神通者的耳郑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尊淡漠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恢复平静,只低语一句:“师妹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补,确是她之缘法。只是……那陆尘友引动的一丝变数,会如何发展?有趣。”
首阳山,八景宫。太上老子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只是轻轻捋了捋长须,目光似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首阳山方向,又瞥向不周山,低不可闻地道:“时机将至,然变数已生。顺其自然吧。”
金鳌岛,碧游宫。通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哈哈一笑:“这才对嘛!扭扭捏捏,瞻前顾后,岂是圣人作风?女娲师妹既有此心,吾便拭目以待,看汝如何补这残破地!” 他周身剑气隐隐,似乎做好了某种准备。
西方,灵山。接引面色更加疾苦,连连叹息:“女娲师妹要出手了……补功德,怕是要落入她手。我西方……唉。” 准提则是眼珠转动,低声道:“师兄莫急,补非易事,五彩石也未必轻易可得。况且,功德虽好,因果亦大。或许,我等还有其他机缘可谋……”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瞥向首阳山方向。
对于诸位圣人与大能的反应,女娲并未在意。她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再有任何犹豫。补救世,势在必行,无论前方有何等艰难险阻,何等因果纠缠,她都将一力担之!
然而,就在她准备一步踏入洪荒,直往不周山旧址夺取五彩石之时——
嗡!
那毁灭绝域核心的五彩光华,似乎感应到了女娲这位造化圣人那坚定无比、慈悲浩大的补意念与决心,其光芒,突然前所未有地明亮、活跃起来!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流转不息,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造化生机与补道韵,甚至隐隐压制了周围一部分狂暴的毁灭能量!
而与此同时,远在首阳山,昏迷中的陆尘,身体再次剧烈一震!眉心厚土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透出体表,与那五彩光华中的土黄部分,产生了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共鸣!一股混合着厚重、承载、悲悯、以及一丝不屈守护意志的土行造化道韵,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更加清晰地传递向不周山方向。
女娲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她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瞬间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首阳山上,落在了昏迷的陆尘身上,落在了那枚散发着悲悯光芒的厚土印虚影上。
“厚土印……大地意志的共鸣……还有,他自身那奇特的、融合了多种大道的‘我’之意志……” 女娲美眸中异彩连连,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心间。
“五彩石呢孕育,自有灵性缘法,强行收取炼化,或许会损及其本源,影响补效果。而此子身负厚土印,道心坚毅,与五彩石中土行本源然契合,更在昏迷中以其意志与奇珍共鸣,加速其成熟……”
“或许……他,才是那真正的、能最完美引动、炼化、使用五彩石,完成补之举的……‘契机’与‘有缘人’?”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女娲心中疯长。她身为造化圣人,更能体悟地万物之“性”与“缘”。五彩石是“物”,补是“事”,而完成这件事,需要最合适的“人”与“法”。陆尘,似乎就是那个在冥冥中,被厚土印、被大地意志、被他自身的道与意志,牵引到这次补因果中的、最合适的“人”选之一!甚至可能是……关键!
但陆尘如今昏迷不醒,重伤濒死,如何能担此重任?而且,补之事,涉及洪荒根本,功德无量,因果亦是无量,让他一个大罗金仙,一个人族后辈卷入其中,是福是祸?况且,其他圣人,会同意吗?
女娲的秀眉再次微微蹙起。但这一次,并非犹豫,而是快速的思索与权衡。
仅仅片刻,她眼中便闪过决断之色。
“无论如何,补在即,不容耽搁。此子身系关键,或许是意,亦是他自身之道所引。吾既决意补,便当行最善之法。先取五彩石,再救醒此子,观其缘法,再定行止!”
心思一定,女娲不再犹豫。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弱水中飘摇的首阳山,看了一眼昏迷的陆尘,素手一翻,一件宝物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座通体琉璃色、分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无数玄奥道纹、散发出浩瀚造化之气、仿佛能容纳地、熔炼万物的——乾坤鼎!
“五彩石,来!”
女娲清喝一声,手持乾坤鼎,一步踏出,周身无量造化神光爆发,径直冲入了那洪荒地间最恐怖、最混乱的毁灭绝域——不周山旧址!圣人之威,展露无遗,所过之处,混乱的毁灭能量被强行排开,破碎的法则被暂时抚平,竟是在那绝域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暂时的、相对稳定的通道,直指那核心处的五彩光华!
补之举,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而首阳山中,昏迷的陆尘,眉心厚土印的光芒,在女娲冲向五彩石的刹那,亮到了极致,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期待着什么。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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