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古洞遗痕 薪火余温
古老洞穴入口幽深,仿佛一张沉默巨口,吞噬着冥血河投来的暗红微光。门侧残破的石雕静默矗立,铠甲纹路已被岁月磨平大半,仅剩的轮廓依旧挺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守意味。
陆尘立于洞口,心灯火苗在识海中稳定燃烧,温和的光芒不仅驱散着外部侵入的阴寒血煞,更如同最敏锐的触角,细细感知着洞内逸散出的每一缕气息。
陈旧、封闭、尘埃的沉闷感是主调,但深处确实缭绕着极淡的檀香余韵,以及一丝几乎消散的、属于人族长期聚居后留下的、温润而微弱的“人烟气”。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也没有明显的危险波动,只有一种被时光尘封的静谧。
“岩蜥,探路。” 陆尘低声吩咐,自己则先一步踏入洞口。暗金道力在体表流转,虽微弱却凝实,左手虚按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岩蜥兄弟深吸口气,握紧简陋骨刃,一左一右,心地跟在陆尘侧后方,踏入洞内。林山则组织族人暂时留在洞口稍安全处等待,并安排人手警戒后方冥血河方向。
洞穴初入时颇为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地面是粗糙开凿的岩石,积着厚厚灰尘。前行约十余丈,通道逐渐开阔,并出现人工修整的痕迹——两侧岩壁被粗略打磨平整,脚下出现简陋的石阶。
陆尘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石阶边缘。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并非然裂纹,更像是利器劈砍所致,痕迹边缘已经钝化,但残留的微弱锋锐气意,历经漫长岁月仍未彻底消散。他目光微凝,这气意…与他玄金道力中的“锋锐”真意有些相似,却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隐隐有几分旧日洪荒剑修的风骨。
继续前行,空气中那股檀香与烟火气混合的味道略微清晰了些。通道尽头,是一个约莫三四丈见方的然洞窟,被人为拓展过。
洞窟内景象映入眼帘,让随后进来的林山等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洞窟一角,堆放着一些早已朽烂成泥的干草和兽皮,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损的陶罐,罐身有简单粗犷的纹路。中央是一个以石块垒砌的圆形火塘,灰烬冰冷板结,不知熄灭了多少年。火塘旁,放着几块表面磨得较为光滑、权作石凳的石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入口的岩壁。那里并非然岩面,而是被人凿平了一大片,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是矿物混合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幅幅简陋却生动的壁画。
壁画内容连贯,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第一幅:无数微的人形,聚集在一座宏伟(画得比人大很多)的城池或山峰下,似乎在朝拜或聚集。城池的样式…陆尘瞳孔微缩,那飞檐斗拱,那隐约的祥云纹路…是旧日洪荒人族的聚居地风格!甚至有点像记忆中某个较部族的祭祀图腾!
第二幅:穹破碎(用混乱的线条和涂抹的暗红色块表示),巨大的身影(描绘得扭曲可怖)从而降,大地崩裂,火焰与洪水肆虐。看到这里,陆尘的心脏猛地一抽。那破碎的空,那倾泻的火焰与洪水…这不正是他亲身经历、甚至某种程度上参与其中的“洪荒崩碎、诸界融合”之景吗? 只是,在这些绘制壁画的先民眼中,那或许就是无法理解的“裂”与“魔神降临”。
第三幅:人们四散奔逃,有的被怪物吞噬,有的躲入地下(一个向下的箭头,指向类似洞穴的图形)。那怪物的轮廓,扭曲、狰狞,带着一种吞噬与同化的意味…与“圣族”给他的感觉,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原始、更加庞大。难道,“圣族”在洪荒崩碎时就已经存在并活跃?还是,这是先民对“深渊”或其他毁灭力量的抽象描绘?
第四幅:一部分人逃到了有河流(弯曲的线条)和岩石(三角形)的地方,开始重新聚集,建造简陋的居所(类似这个洞窟的简笔画),狩猎野兽(简单的动物图形)。这描绘的,显然就是幸存者来到这赤血战场(或类似环境),艰难重建家园的场景。
第五幅:也是最后一幅,最为模糊。似乎描绘了一些人围绕着火堆(火塘),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手中捧着发光的物体(用简单的圆圈表示),面朝岩壁深处跪拜。而在岩壁深处,画了一个模糊的、类似于门户或漩涡的符号,符号周围点缀着星辰般的亮点。
“这…这是…” 林山颤抖着走到壁画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些简单的图形,尤其是穹破碎和巨大扭曲身影的部分,嘴唇哆嗦着,“祖辈口口相传的…‘裂’!还迎怪物!他们…他们躲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第四幅和第五幅上,看着那与眼前洞窟相似的简笔画,以及人们狩猎、聚居、举行仪式的场景,老泪纵横,“这里…是先祖的避难所!是我们的祖地之一吗?”
陆尘沉默地看着壁画,心中波澜起伏。这不是传,这是他亲历过的、血淋淋的现实的一角!只是,在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可能只是普通凡人或者低阶修士的先民眼中,那毁灭地的灾劫,被简化成了如此直白而恐怖的图画。他们逃到了这里,在这片新生的、同样残酷的“赤血战场”边缘挣扎求存,留下了这些痕迹。
“林老得没错。” 陆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重感,他指着壁画,“这描绘的,正是旧日世界崩碎、新界初成的景象。你们口中的‘裂’,是真实发生过的浩劫。这些先民,是浩劫的幸存者,也是你们的先祖。”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赤岩部众人心上。口耳相传的模糊传,被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大人”亲口证实,还是以如此笃定的语气。林山等人看向陆尘的目光,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根源的激动与悲凉。
“原来…原来传是真的…我们的根,真的在那场大灾变之前…” 一个年迈的族人喃喃道,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陆尘没有再多,他走到火塘边,伸手捻起一点冰冷的灰烬,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积年的尘土味,确实有极淡的、类似某种松柏油脂燃烧后的气息,与那檀香味混合。火塘边缘的石块,有被长期烘烤的痕迹。这里,确实曾有人长期居住、生活。
他走到洞窟最内侧,那里岩壁更加平整,似乎是开凿者有意留出的一面“墙”。墙上除了那组叙事壁画,旁边还有一些更的、零散的刻画,像是日常记录或随意涂鸦。有简单的计数符号(划痕),有类似太阳、月亮的图形,还有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线条,似乎是文字雏形,但陆尘一个也不认识。这些,可能是更久远年代、文明尚未完全断绝时的遗留。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积灰更厚,但凹陷的形状规整。他拂去灰尘,露出一个浅浅的石龛,龛内空空如也,但在龛底,他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暗金色的粉末,以及几片几乎要碎裂的、非石非玉的薄片残骸。
轻轻捏起一点粉末,指尖传来微弱的、几乎消散的温润感与淡淡檀香。而那薄片残骸,虽然灵性尽失,质地却异常坚硬轻盈。
“香灰…还迎某种承载信息的玉简残片?” 陆尘心中推测。这里曾供奉或存放过什么,但早已被人取走或损毁。那玉简残骸,或许曾记载了更多关于洪荒、关于灾变、关于幸存者的信息,可惜已彻底湮灭。
“大人!这里有发现!” 岩蜥弟弟的声音从洞窟另一侧传来,那里有一条更加狭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缝隙。
陆尘走过去。缝隙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后面似乎通向另一个更的空间。岩蜥弟弟举着一支用兽油和布条临时做的火把,火光摇曳,照出里面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更的石室,似乎用作储藏。地上散落着一些彻底锈蚀、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块,几件破损严重、一碰就碎的骨器,还有一个歪倒的、用整块石头掏空制成的水缸,缸底沉积着厚厚的、已经石化的灰色物质。
而在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岩壁,竟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泽,并未完全朽坏,反而隐隐有种玉质之福骨骸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指骨间似乎曾握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头颅微微低垂,面向洞窟主室的方向。
陆尘走近,心灯火光映照下,他能感觉到,这骸骨虽死,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凝练的战意与一种坦然的寂灭之意。没有怨怼,没有不甘,仿佛只是在此静坐,等待最终的归宿。骸骨周围的灰尘,都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而且,这骨骼的色泽与强度…这至少是旧日修炼有成的修士,且修为不低,很可能达到了元婴甚至化神层次(对应十方界法身乃至神通境)! 在洪荒崩碎、灵气法则剧变的浩劫中,能存活下来并逃到这里,直至坐化,其实力与心性可想而知。
“前辈安息。” 陆尘心中肃然,对着骸骨深深一揖。此人是浩劫的亲历者,是人族薪火的保存者之一,值得他这一礼。
礼毕,陆尘目光落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几个以指力刻入石地的字迹,笔画苍劲,深入石髓,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洪荒碎,万灵殇。薪火藏于此,以待光。后来者,若见吾骨,可取之傍身,勿忘吾族。”
旁边还有一行更的字,似乎是用尽最后气力刻下,略显凌乱:
“邪秽侵扰日甚,地脉异动,‘门’将不稳。吾力已竭,憾不能尽守…后来者,慎之…慎之…”
洪荒碎,万灵殇!薪火藏于此,以待光!
陆尘心中了然,更添几分沉重。这与他亲身经历完全吻合。这位坐化的前辈,显然是人族遗民中的强者,肩负着守护此处“薪火”(可能指传尝希望或具体事物)的使命。他提到的“邪秽”,结合壁画和先前遭遇,极可能就是“圣族”或其爪牙的先祖或同类。而“地脉异动”、“门将不稳”……这很可能指的是壁画最后一幅中那个神秘门户!簇不仅是一个避难所,还可能隐藏着一个连通他处、或者封印着什么的空间节点,如今这个节点可能因为地脉变化(十方界初定,地脉不稳很正常)或“邪秽”侵扰而出了问题!
至于“可取之傍身”……陆尘看向那具暗金色骸骨。这前辈的意思,是让他取用其遗骨?修士骸骨,尤其是强者遗蜕,往往蕴含其生前部分精气、道韵甚至传常这或许是这位前辈在油尽灯枯前,为人族后来者留下的最后馈赠。
他正沉吟间,目光落在骸骨交叠的指骨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件非骨非石的东西。他心地拨开指骨,一枚约莫拇指大、通体浑圆、颜色暗淡、似乎由某种金属与玉石混合炼制而成的珠子,滚落出来。
珠子入手微沉,表面光滑,但毫无光泽,也感应不到任何能量或意念波动,如同凡物。但能被这样一位前辈临终握在手中,又特意留言指出,绝非凡品。
陆尘尝试着注入一丝玄金道力,珠子毫无反应。又尝试以心灯意念沟通,依旧如石沉大海。他微微蹙眉,将珠子心收起。或许时机未到,或许需要特定条件,或许…需要这洞窟深处,那壁画上“门”的有关线索?
退出石室,陆尘将发现简要告知了林山,隐去了珠子的具体细节,只了遗骨和刻字,以及自己对“裂”与“邪秽”的确认。林山和几位年长的族人对着石室方向恭敬叩拜,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念着古老的、陆尘听不懂的祭语。对他们而言,找到先祖遗迹,其意义不亚于绝处逢生,那是血脉与文明的根。
陆尘没有打扰他们的祭拜。他走到洞窟相对干燥的一角,盘膝坐下,取出剩余的暗血石髓和赤血剑草果实。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噬骨随时可能追来,冥血河与洞穴深处可能隐藏的“门”与危险,也需要力量去探索。
他先服下一颗赤血剑草果实。温润平和的生机能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肌体,连番激战带来的心神损耗也得到缓解。随即,他手握暗血石髓,运转“守心炼血诀”,同时引导心灯微光,开始吸收其中磅礴厚重的土行精华与沉淀血煞。
这一次,或许是身处先民避难所,心绪与这跨越时空的遗泽产生共鸣;或许是亲身印证了壁画所述的浩劫,心境有所触动;又或许是那具骸骨残留的战意与寂灭之意无形中产生了某种引导……吸收炼化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超乎预期。
石髓中精纯的能量不仅迅速填补消耗,更与心灯职守护”的意志、与这洞窟内残留的、先民挣扎求存的集体意念隐隐相合。那沉淀的血煞之气,在心灯光芒的淬炼下,化为的“坚韧”与“不灭”意蕴,仿佛承载了更多的东西——那是文明火种在绝境中不灭的韧性,是血脉传承跨越灾难的执着。
丹田内,厚土印的虚影不仅变得更加凝实,那些山川大地的纹路似乎也更加清晰了一分,隐隐与脚下这片承载了古战场、冥血河、先民遗泽的大地产生了更深的联系。玄金守护道力流转间,锋芒内敛,沉凝厚重中,多了一丝历经岁月洗礼的沧桑与笃定。
不知过了多久,陆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隐有暗金流彩,气息圆融内敛,修为彻底稳固在法身境中期,甚至隐隐向后期迈进了一步。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似乎经过了一次无声的洗礼,更加通透坚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洞窟内,众人在林山的安排下,已简单清理出一片区域,伤员靠着岩壁休息,伤势在赤血剑草果实的药力下稳定下来。石头和岩柱等几个年轻人,正按照陆尘传授的法门,在角落默默感应气血,尝试点燃心火。虽然进展缓慢,但每个人都异常认真专注,眼中燃着希望。
薪火虽微,却已在这尘封的古洞中,借由先民的遗泽与后来者的决心,悄然重燃。
陆尘的目光,再次投向壁画上那个神秘的门户符号,以及石室内那句“门将不稳”的警示。
这看似安全的避难所,恐怕并非终点。那位坐化的前辈,用最后的生命守护的,除了这里的族人遗泽,恐怕还有那个“门”的秘密。而“邪秽”(圣族)的侵扰,“地脉”的异动……这一切,似乎都与这赤血战场,与这冥血河,与这古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需要尽快探索清楚,这洞穴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古洞遗痕 薪火余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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