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倒地时溅起的泥点子,有几颗擦过夏启的靴尖。
他没去看那瘫倒在地的快马,视线在那卷明黄色的绸缎上扫过。
圣旨的轴头是冷硬的玉石,握在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陆明远在一旁急得脑门冒火,压低声音凑过来:“殿下,这旨意接了就是自断双臂。南边那三位摆明了是看准您在这儿变法,想逼您低头。要是现在退一步,咱们这大半年在漕运上砸的银子、流的汗,可全成给旁人做嫁衣了。可要是硬顶着……”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得厉害,“‘逼反宗室’这顶帽子扣下来,朝廷里那些笔杆子能把您活活埋了。”
夏启没话,指腹在那叠厚重的绸缎末尾轻轻摩挲。
在满篇官样文章的最后,那几行朱批的笔迹极细,透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虚浮,甚至在一处转折处带出了细微的颤抖。
这不像是一个皇帝在对手握重兵的儿子下令,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被勒住脖子的人,在拼命抓挠出的求救信号。
“陛下怕的不是南藩那几万草头兵。”夏启冷笑一声,指甲抠进朱批的凹痕里,“他在怕禁军。这笔迹抖得这么有节奏,明写字的时候,外头正有大批重甲骑兵在巡逻。周相那老狐狸,这是把刀架在龙床边上,想断了咱们的粮道。”
他把圣旨往怀里一揣,眼里的痞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明远感到脊背发凉的狂热。
“沈七,把所有的甲等漕匠都给我拎过来,哪怕在被窝里抱着婆娘的,也得给我光着屁股拽到码头去!”
一刻钟后,平日里叮当作响的漕运船厂成了临时点将台。
夏启站在堆满废旧钢锭的土坡上,面前是几百个眼眶通红、满身油污的工匠。
“哥儿们,朝廷里有人想让咱们这口锅炸了。”夏启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远处咆哮的江水,“有人,咱们建的蒸汽机是奇淫巧技,咱们改的航道是挖大夏的祖坟。现在,他们要在南边断了咱们的生意。你们,是把手里的锤子扔了跪下求饶,还是把这锤子,直接砸在他们的灵盖上?”
“砸了他妈的!”沈七第一个把手里的横刀拍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底下的工匠们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怒吼。
这种愤怒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夏启给他们分霖、发了粮、还让他们的娃读上了书。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夏启这一手“利益捆绑”,把这些最底层的匠人变成了最疯狂的私兵。
“好!启动‘战时漕转军’预案。”夏启指向泊位上那些正冒着白烟的顺风船,“所有蒸汽辅机加装三层厚的伪钢护甲,船舷两侧的货舱全部给我拆了,预留加农炮的基座。那些只会拉夏乙等纤夫,全部转入后勤营,哪怕是用牙啃,也要把弹药给我啃到前线去!”
码头一角的露熔炉被再次点燃。
夏启亲手推开一辆矿车,里面满是前几日从林氏商队缴获的劣质伪钢。
“今日熔的不是铁,是那些旧时代的烂骨头。”夏启看着那汹涌的铁水倒映在自己瞳孔里,那种燥热让他体内的血液几乎要沸腾。
沈七这时像拖死狗一样,把三百个五花大绑的青蛟会余孽拽到炉火前。
这些曾经横行河上的帮众,此刻在蒸汽轰鸣中抖得像鹌鹑。
“殿下,这些渣滓怎么处理?填炉子还是当死士?”沈七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着阴森的冷光。
夏启蹲下身,看着排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
他没动刀,而是随手从一旁的箩筐里抓起一柄刚打好的新式短锹,塞进那汉子手里。
“你们以前用肩膀拉船,那是牲口干的活。”夏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现在起,带上这把锹,去南岸给我挖战壕。挖得深一寸,你家里人就能多领一斗米;挖出个地堡来,我就授你丙等漕匠证,你儿子以后能进我办的学堂。”
那汉子愣住了,手里的钢锹沉甸甸的,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银子都压手。
片刻后,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泥地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谢七爷给条活路!”
三百个地头蛇,转眼间变成了最拼命的工程兵。
他们比谁都清楚哪里的土质松软,哪里的暗渠能藏人。
陆明远此时正伏在桌案前,原本温润的《漕运章程》在他笔下已变成了一卷杀气腾腾的《战漕十策》。
他指着航道图上一处陡峭的弯道,眼神也变得狠戾起来:“殿下,此处名为‘一线’,水深仅五尺。敌方的千料大船若想强闯,船底必然会剐蹭河床。”
“刮蹭多没意思。”夏启从系统空间里调出一张“简易水雷锚”的结构图,指着图上的触发引信,“在这一段,把咱们囤的炸药全给我沉进去,用铁链横江锁死。对外就,这是百年前那位‘陆公’留下的伏魔古法。”
陆明远会意一笑,心道殿下这睁眼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江面。
第一批改装完成的炮艇缓缓滑入水中,船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铁甲,像是一群从水底苏醒的钢铁巨兽。
夏启立于船头的“启一号”船首,手里握着一枚刚铸好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漕章元年”,背面则是加农炮那螺旋状的膛线纹路,透着一种冷峻的几何美。
他将这枚滚烫的令牌狠狠按入舰艏的槽位,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彻两岸。
“自今日起,漕船即战船,匠人即兵士!”夏启挥动拳头,指向南方,“谁敢断大夏的命脉,我就断了他的命根子!”
两岸数千名工匠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扳手、铁锤、钢锹,金属的撞击声汇聚成一股足以震碎江风的雷霆。
当晚,喧嚣暂歇。
夏启独坐在熔炉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特制的钢钉。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是他根据系统给出的结构图定做的,只要钉入敌舰龙骨,就能像病毒一样崩解整个木质结构。
“殿下,苏姑娘那边传信了。”沈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递上一个还带着余温的油纸包。
夏启拆开纸包,里面是半块有些碎裂的桂花糕。
他轻轻揭开糕饼,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南境主帅,畏火器如鬼。】
“畏火器吗?”夏启拈起那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满是硝烟味的舌尖散开,让他那根紧绷了三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一瞬。
他望向南方,地平线上已隐约可见点点烽烟。
“告诉她。”夏启看着灶台下那一明一灭的余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次,我要让这灶火,直接烧到南藩王的帅帐里去煮粥。”
他随手将剩下那半块碎裂的桂花糕放在了灶台边的余烬堆上,任由那股微弱的余温慢慢烘烤着酥软的糕体。
在冷风的吹袭下,那块桂花糕受热不均,表面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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