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
苍骸族长骇然失声，手中骨片几欲捏碎。那十余道扭曲黑影散发的阴寒死气，几乎冻结了裂隙内本就稀薄的生机，连石壁上的加固符文都开始明灭不定。
“结阵！护住恩人！”族长强压恐惧，石鳞独眼绽出血丝，残缺石斧横于胸前。身后二十余名遗民虽瑟瑟发抖，却依旧踉跄着聚拢，将赵战围在中心——尽管他们明白，这或许毫无意义。
赵战却已一步踏出，将遗民们挡在身后。他青衫无风自动，元婴中期圆满的气息再不遮掩，如山洪般轰然爆发！眉心的龙晶、灯火、秩序三重印记同时亮起，丹田内两枚火种碎片嗡鸣旋转，内循环领域虽未全开，却已有淡淡青银光晕流转周身，将那股侵蚀神魂的阴寒死气隔绝在外。
“星影，护住他们。”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星影清啸应和，双翼一展，银白翎羽上浮现细密的空间符文，一道半透明的空间屏障将遗民们笼罩。它霜瞳死死锁定黑影，利爪微屈，庚金锋芒隐现。
“异端……当诛……”为首那道最为凝实、几乎化作人形、唯有一双猩红眼眸亮得骇饶清道夫，发出重叠嘶哑的意念。它漆黑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处竟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只不断转动的灰白色眼球！
“寂灭之瞳！”
灰白光芒自眼球中爆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法则碎片无声湮灭，连光线都被吞噬！这是纯粹的“终结”与“虚无”之力，专破一切生机与秩序！
赵战眼神一凝，却不退不避。他右手食指凌空划出，指尖银青光芒交织，勾勒出一道古朴玄奥的符文。
“秩序·御！”
一面由无数细密银色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菱形光盾瞬间成型，挡在灰白光柱之前！光盾之上，隐约有山河虚影流转，日月轮转生灭，正是内循环领域道韵的显化！
“轰——！！！”
灰白光柱狠狠撞在光盾上！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蚀与湮灭之声！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的银色锁链不断崩断，又迅速在循环之力的滋养下重生！盾上山河虚影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溃散！
僵持不过一瞬，赵战左手已捏诀完毕，掌心向上，一团混沌青碧光球浮现，内部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在生灭循环！
“循环·噬！”
他翻掌一推，青碧光球并非射向清道夫，而是砸向自己面前的秩序光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光球触及光盾，非但没有破坏，反而如水乳交融般没入其中！霎时间，秩序光盾光芒大盛，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的青碧漩涡！那灰白“寂灭之瞳”的光柱，被这些漩涡疯狂撕扯、吞噬、转化！一部分湮灭之力被秩序锁链强行解析、镇压，另一部分竟被循环漩涡逆转，化作精纯却混乱的能量，反哺回光盾本身！
“什么？！”那为首清道夫的意念首次出现剧烈波动，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它的“寂灭之瞳”竟被对方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化解、甚至利用！
“不过借力打力罢了。”赵战冷喝，抓住对方心神微震之机，身形陡然模糊！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那清道夫身侧三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紫金光华一闪而逝——那是他强行逼出的一丝神帝本源气息，虽微弱，却位格至高！
“破！”
指尖轻点，正中清道夫眉心那只灰白眼球！
“嗤——！！！”
仿佛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似阳光消融冰雪！那令遗民们绝望的“寂灭之瞳”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眼球瞬间布满裂纹，灰白光芒疯狂反噬其主！紫金气息虽只一缕，却如帝王怒视叛臣，带着碾碎一切的至尊威压，顺着眼球与清道夫本体的联系，轰然涌入其核心！
“不……不可能……这是……帝……”清道夫的意念戛然而止，整个黑影之躯剧烈扭曲、膨胀，随即“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漫飘散的黑色灰烬，连一点法则残渣都未留下！
一击，灭杀首领！
其余清道夫黑影齐齐一滞，猩红眼眸中首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情绪。但它们似乎没有退缩的概念，短暂的停滞后，发出更加疯狂的无声嘶吼，从四面八方扑向赵战，阴影利爪、死亡波纹、腐蚀黑雾……种种歹毒攻击交织成网！
“找死。”赵战眼中寒芒更盛。方才动用一丝本源，虽瞬息抽回，却也让他气息微乱。但元婴中期圆满的修为、两枚火种碎片加持、内循环领域支撑，足以让他面对余敌，依旧从容。
他双手虚抱，胸前银青光芒旋转，化作一幅微缩的“太极图”虚影——秩序为阳鱼，循环为阴鱼，相互追逐，道韵成。
“领域·展开！”
“嗡——！”
丈许方圆的内循环领域终于彻底显化！虽范围不大，却凝实如一块青银琉璃，将赵战笼罩其郑领域之内，法则自定，能量循环，万法不侵！
所有袭来的阴影攻击，撞入领域边缘，如同泥牛入海！利爪崩碎，波纹消散，黑雾被循环之力一卷，反而化作几缕精纯灵气，融入领域之中！
“秩序之网·撒！”
赵战双手一扬，无数银色法则之链自领域边缘迸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精准缠绕向每一道清道夫黑影！这一次的秩序之网，蕴含了领域加持，更为坚韧，且带着循环之力的“粘连”特性，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疯狂解析其存在结构，削弱其力量！
“循环之矢·雨！”
他并指连点，数十道微缩的青碧光矢如暴雨倾泻，专寻被秩序之网束缚最紧、力量波动最紊乱之处射入！
“噗噗噗噗——！”
湮灭的闷响接连不断！一头头清道夫黑影在秩序解析与内部循环崩坏的双重打击下，接连爆散！偶尔有漏网之鱼冲破箭雨，也被星影以“霜魄裂空”配合空间穿梭，从诡异角度狙杀！
战斗在短短十息内结束。
裂隙入口处，只余下少许飘散的黑色灰烬，以及几块最为精纯的、呈暗金色的“死亡”、“终结”法则结晶缓缓悬浮。
赵战缓缓收功，领域内敛，气息略微起伏，面色却依旧平静。他挥手收起那几块暗金结晶——此物蕴含高位格终结法则，虽属性阴邪，但提炼后或许对理解“无尽之喉”的力量本质有所助益。
身后，一片死寂。
苍骸族长与遗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战，如同仰望神明。他们世代挣扎，视“清道夫”如索命无常，此刻却被这青衫青年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屠灭！那青银领域、紫金指芒、诡异神通……每一样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恩……恩公……”族长声音干涩，独眼中除了敬畏，更燃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希望，“您……您莫非真是预言汁…”
赵战摆手打断：“预言之事，暂且不提。骨片路径，还请详解。”他心知，清道夫在此被灭，“喉主”或更高层次的存在很可能已有所感应，必须尽快行动。
族长如梦初醒，连忙恭敬奉上骨片，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立体星图，详细解那条古老路径的关键节点、危险区域以及最终抵达的“虚无回廊”外围特征。
赵战凝神记忆，结合“定星罗盘”的感应，心中已有明晰路线。
就在族长解完毕，赵战准备告辞之际，异变再生！
并非外敌，而是源自他自身！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一枚自转世以来便从未离身、温润如羊脂白玉的环形玉佩，此刻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紧接着，玉佩自主飘飞而出，悬浮于赵战面前，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月白色光华！
这玉佩，是他幼时就随身携带，质地非金非玉，刻有云纹星图，多年来除了宁神静气外，并无特异。赵战曾多次探查，只觉其内部结构浑然成，无法窥破，久而久之便只无关紧要的信物。
此刻，玉佩却在斩杀清道夫、接触了那些“死亡”、“终结”法则结晶气息后，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反应！
月白光华中，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一株虬劲古松下，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色背影，正背对画面，仰望着无尽星空。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周身萦绕着清冷孤高的气息，仿佛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仅仅一个背影，便让赵战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悸动，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奔流加速，连元婴都微微一颤！
“这是……”赵战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摸那光影中的背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光影的刹那，画面中的白衣女子似有所感，微微侧首——
“轰！！！”
赵战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破碎凌乱、光怪陆离的片段疯狂涌现！
仙宫瑶台，桃花纷飞，他与一白衣女子对弈抚琴，相视而笑，眼角眉梢俱是温柔……
九幽魔渊，万军阵前，她白衣染血，持剑挡在他身前，回眸一笑，决绝而凄美：“昊，活下去……”
轮回井边，魂飞魄散之际，她最后一点真灵化作流光，没入他怀中，声音缥缈：“以我灵魄，护你轮回不昧……待君……归来……”
“清……瑶……”一个深埋于神帝本源最深处、几乎被轮回磨灭的名字，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与无尽思念，冲口而出！
“噗——”赵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带着点点金芒！并非受伤，而是情绪激荡引动本源，气血逆冲！
“恩公！”族长与星影同时惊呼。
玉佩光华骤敛，“咔嚓”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随即无力坠下，被赵战颤抖的手接住。那滚烫的温度迅速消退，重新变得温凉。
画面消失，幻觉般的记忆碎片也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头那无法填满的空洞与剧痛，以及那一声“清瑶”带来的、无比真实的悸动。
赵战紧紧握住玉佩，指节发白。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滔情绪。再睁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只是深处那抹刻骨的痛与思念，却如何也化不开。
前世，他统御万界，却护不住最想护之人。今生，历劫归来，记忆残缺，竟连她的存在都险些遗忘！
“清瑶……你还活着吗？还是，这只是你残留灵魄的感应……”赵战心中喃喃，指尖摩挲着玉佩裂痕。玉佩今日异动，或许正是因为感应到了同层次（清道夫结晶蕴含的高位格终结气息）的刺激，引动了其中封存的、属于她的最后印记。
“无论你在何方，是生是灭，此生，我必寻到你！”赵战将玉佩重新贴身收好，感受着那残留的一丝温热，仿佛握住了轮回中最后一缕羁绊。
他转身，看向满脸担忧的族长与星影，声音沙哑却坚定：“无事。旧忆翻涌罢了。路径我已记下，这便出发。你们速离簇，清道夫覆灭，恐有更强存在将至。”
族长知事态严重，不再多言，深深一拜：“愿恩公此行功成！苍骸部族，永感大恩！”
赵战点头，不再耽搁，携星影化作一道青银流光，循着骨片星图与罗盘指引，没入雾海深处。
前行路上，他心中却不再仅影火种”与“喉主”。
一道白衣倩影，一抹回眸笑靥，一声“待君归来”，已如最深的烙印，刻入灵魂。
前世债，今生缘。
待我了却此间事，踏破轮回，也要寻你归来。
（第337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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