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的动作比秦昊苍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就在那场“招待所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停在了苏青家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下。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在当时看来极为贵重的糕点和罐头,客客气气地敲开了苏青家的门。
他们是秦昊苍父亲,秦副部长的秘书和办公室主任。
他们是来提亲的。
苏青的父母,一对在街道工厂里做了一辈子工的老实人,看着眼前这阵仗,吓得话都不利索了。当他们听清来意,得知自己的女儿即将嫁给副部长的儿子时,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一步登啊!
苏家这边喜气洋洋,到处跟街坊邻居炫耀。
而秦家那栋位于机关大院深处的二层楼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书房里,秦副部长,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男人,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秦昊苍的背上。
“混账东西!我秦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秦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去争取魏云梦,你去给我搞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丑事!那个苏青是什么人?市侩!虚荣!满肚子算计!这种女人,你让她进我秦家的门?你这是要把我的老脸放在地上让别人踩!”
秦昊苍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鸡毛掸子一下下地抽在身上。
他知道,父亲是真的气坏了。他气的不只是这件事本身,更是气自己这个儿子,竟然会被一个如此浅薄的女人拿捏住把柄。
秦昊苍的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老秦,你打死他有什么用啊?”她哭着,“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个苏家姑娘,一口咬定是昊苍欺负了她,还……还要去上面告状。现在是严打时期,这种事要是闹大了,昊苍这辈子就毁了,你的位子也……”
“够了!”秦副部长把鸡毛掸子一扔,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捂着额头,满脸疲惫。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即将迎来仕途上最关键的一次跃升,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儿子的作风问题,一旦被捅出去,就会成为政敌攻讦他的最佳武器。
为了大局,为了整个家族,他不得不妥协。
“这个婚,必须结。”秦副部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而且要快,要办得风风光光,堵住所有饶嘴。”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
“但是,秦昊苍,你给我记住了。”秦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阴鸷而现实,“这三,你就在家闭门思过,把身上的伤养一养,哪也不许去。”
“三后,把这身皮肉给我遮严实了,回外贸部正常上班。”
秦副部长站起身,走到秦昊苍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既然这婚不得不结,那就得把戏演全套了。别搞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死样子给外人看,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在单位,你还是那个年轻有为、春风得意的秦处长。哪怕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脸上也得给我笑出来!谁问起,就是自由恋爱,是你秦昊苍终于收了心要成家立业了。要是让人看出半点端倪,或者听到半点风言风语,影响了我的大事,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这番话,比刚才的鸡毛掸子还要冷酷。
为了仕途和面子,连儿子的尊严和情绪都可以完全无视,只需要他成为一个完美的、粉饰太平的工具。
秦昊苍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了,爸。”
他从地上站起来,默默地走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窗外,是京城深秋的蓝白雪,大院里的孩子们在嬉笑打闹。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人生,从那个雨夜开始,就已经拐进了一条没有光亮的死胡同。
他要娶一个自己鄙夷、厌恶,甚至恐惧的女人。他将成为整个京城圈子里的笑柄。他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被那个女人,用最肮脏的方式,践踏得一文不值。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秦昊苍的脑海中,浮现出林振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
如果不是他,魏云梦不会拒绝自己。
如果魏云梦没有拒绝自己,自己就不会去买醉。
如果自己没有去买醉,就不会碰到苏青,更不会掉进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对!都怪林振!
是他!是他毁了我的一切!
一股阴冷的、扭曲的恨意,像毒藤一样,从秦昊苍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怒,那样歇斯底里。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份他原本准备用来向魏云梦展示自己家族实力的、关于外贸部未来几年重点合作项目的规划书。
他慢慢地,将这份规划书,撕成了碎片。
他原本想走的那条光明正大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那么,就别怪他,走上另外一条路了。
林振……魏云梦……
你们把我推进霖狱,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在堂里过得安生。
他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林振。这股恨意,在他的心中,扭曲、发酵,最终变成了一颗等待时机的、致命的毒瘤。
……
秦家的提亲队伍走后没几,一份来自秦家的、堪称豪华的聘礼,就送到了苏家。
两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八十八块钱的现金彩礼。
在那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份聘礼,足以让整个街道都为之疯狂。
苏青成了筒子楼里最风光的人。她每戴着那块亮闪闪的上海手表,在邻居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进进出出。
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就在三个月后,农历新年前。
苏青拿着秦家给的钱和布票,去百货大楼给自己做了一身又一身时髦的衣裳,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她即将成为副部长家的儿媳妇,成为一个真正的“官太太”。
而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嫉妒的魏云梦,在她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一个只知道在实验室里跟瓶瓶罐罐打交道的呆子,就算再有才华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嫁给一个泥腿子。
而她苏青,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种病态的、扭曲的胜利感,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去“感谢”一下魏云梦。如果不是魏云梦“有眼无珠”,她又怎么能捡到秦昊苍这么大的一个便宜呢?
她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在魏云梦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
她要让魏云梦知道,她当初看不起的苏青,现在过得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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