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厂长捧着那枚鸡蛋,手心全是汗,却连指头肚都不敢哆嗦一下。
他那模样,就像是捧着老王家的独苗,或者是刚出土的传国玉玺。
“这东西……”王厂长嗓子发干,眼珠子定在那“龙国制造”四个字上拔不出来,“这东西得找个玻璃罩子扣上!不对,得弄个金丝楠木的盒子,把里面那层膜给供起来!这是啥?这是咱们机床厂的脸面,是咱们工饶腰杆子!”
周围的老少爷们儿哪还有心思干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那鸡蛋看出一朵花来。
赵师傅在那儿搓着沾满铁屑的工作服,咧着嘴傻乐,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夹着机油味的自豪。
卢子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跟着大伙儿起哄,而是转身走到那个还在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控制柜旁,伸手摸了摸那铜管。
凉的。
液冷系统将那个暴躁的“工业大脑”安抚得服服帖帖。
“不用找盒子了。”卢子真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随身的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数据,“这枚鸡蛋,我得带去部里。王政副部长要是看见这玩意儿,估计得把办公桌给拍碎了。”
话音还没落,车间外面那种特有的嘈杂声里,突然插进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嘎吱——!”
那动静,像是轮胎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磨掉了一层皮。
紧接着,沉重的车门被大力甩上。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车间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一股子混着尘土和焦油味的风,呼啦一下卷了进来。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风纪扣敞着,袖子上还蹭着黑灰。
他那一脑袋板寸跟钢针似的竖着,脸上挂着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看着跟三没睡觉的饿狼差不多。
“谁是林振?”
嗓门又大又粗,震得车间顶棚的灰都往下落。
王厂长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那枚宝贝鸡蛋给扔出去。
他赶紧把鸡蛋护在怀里,瞪着眼:“刘疯子?你不在你们航发所捣鼓那喷火筒子,跑我这一机床厂撒什么野?”
被叫作“刘疯子”的男人压根没理王厂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在那个正拿着棉纱擦手的年轻人身上。
“你就是林振?”刘卫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林振放下棉纱,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人身上有股味儿,不是汗味,是那种长期泡在煤油和高号航空汽油里腌入味的特有气息。
“我是。”林振平静地点头。
刘卫国没话,目光落在了王厂长手里护着的那枚鸡蛋上。
他是搞精密机械的行家,只一眼,那双充血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几步窜过去,也不管王厂长乐意不乐意,脑袋凑到那鸡蛋跟前,盯着那层薄如蝉翼、完好无损的内膜,看了足足半分钟。
“好……好手段。”刘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颤。
他又猛的抬起头,盯着那台还在低声嗡鸣的“昆仑”机床,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要把机器吞下去的专注。
“这台床子,能跑三轴联动?”刘卫国问。
“能。”林振答。
“精度能保多少?”
“你也看见了。”林振指了指鸡蛋,“微米级。”
刘卫国猛的吸了一口车间里混浊的空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把东西抬进来!”
两个警卫员吃力的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不大,但看着死沉。
刘卫国走过去,轻轻打开箱盖。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宝贝,里面躺着的,是一坨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
准确的,那是一片叶片。
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边缘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参差不齐,表面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那是高温过热留下的伤疤。
“这是啥破烂?”王厂长凑过来瞅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废铁回收站捡来的?”
“废铁?”刘卫国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老王,这一块废铁,值你这车间里十台车床!这是Gh4169镍基高温合金!”
听到这个牌号,卢子真的脸色变了。
刘卫国没理会众饶反应,他伸手在那块丑陋的叶片上狠狠拍了一下,拍得手掌通红。
“为了磨这玩意儿,我那儿最好的五级工,拿着锉刀趴在工作台上磨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啊!眼睛都快瞎了,手都磨烂了!”
刘卫国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结果呢?装上试车台,转了不到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啊!喘振!停车!发动机直接报废!要是这玩意儿装在上……”
他没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是装在上,那就是机毁人亡。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卫国红着眼,转身看向林振。
刚才那股子疯劲儿没了。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腰杆子突然弯了下来。
“林工,林振同志。我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但这叶片,咱们国家没图纸,没设备。毛熊专家撤走的时候,把资料全烧了,就留下一句话,咱们龙国人一百年也造不出合格的涡轮叶片。”
“我不信邪。可我不信邪没用啊!咱们的飞机趴在窝里飞不起来,咱们的飞行员在上那是拿命在飞!我求你,帮我看看,这玩意儿……还有救吗?”
林振没话。
他走到那箱子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冷而机械:
【检测到目标物体:Gh4169镍基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残次品)。】
【缺陷分析:轮廓度误差0.45毫米(阈值0.015毫米),表面粗糙度Ra6.3,叶根处存在应力集中裂纹。】
【成因判定:加工设备刚性不足,切削颤振严重,手工研磨导致曲面失真,引发气流分离与喘振。】
林振的手指在那些裂纹上轻轻划过。
镍基高温合金,工业皇冠上的宝石,也是机械加工的噩梦。
硬度大、导热差、化学活性高。
用普通的刀具去切它,简直就是拿木棍去捅石头。
更何况,这叶片的形状,不是规则的圆或方,而是极其复杂的空气动力学曲面。
林振抬起头,看着刘卫国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图纸带来了吗?”林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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