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唱晚,风意迟迟。
前几日才下的初雪,却化不散满城的热气。
满城大街巷都是人,宛若一条看不见头尾的河流,隐秘却不可阻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有穿绸着缎的富户太太被下人们簇拥搀扶前行,有粗布短褐的脚夫扛着扁担挤在人群里,有五六岁的孩童骑在父亲肩头,牙牙学语嚷着“师赐福”四个字。
谈及法会,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兴奋的神色。
杜杀女与痴奴并肩走在人群里,痴奴牵着她的手,两人走得慢,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也不着急。
陈二走在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却像换了副骨头似的,走路都带着风。
他带着两人一路穿行引路,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回过头来,扯着嗓子对两人:
“两位恩公就放一百八十个心,的刚刚给您找的新客栈,都是城里最好的!您安心住着,隔壁保准啥也听不见......”
“唔,有声音也没事儿!我晚些给您二位守着夜,谁若听到响动来找你们,我就帮你们把人骂回去!”
没完没了了是吧!
怎么如此瞧她和痴奴!
难道她们俩就不能选择不摇......
嗯......
或许不太校
痴奴貌艳,性若牡丹。
牡丹花性,‘舍命不舍花’。
别的花如果根基不稳,便消苞不开。
牡丹则不然,有了花苞就一定要顶开。
饶是明日身死,今日也要开的艳丽,开至荼蘼,缠斗至,最后一滴精血。
而她,实则也是一样的。
杜杀女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没有反驳陈二这话,反倒是将目光投向周遭与人群。
远处人声鼎沸,沿途的巷口照例摆着香炉。
只是今日的香炉,比她前日进城时更多,香火味也更加浓郁。
很多商铺已经闭店,有些铺子则干脆在门口支了供桌,摆上鲜花素果,红纸上写着“恭迎师”的字样。
显然,这一场法会,并非一人事,而是一城事。
人人都在渴望瞻仰师尊荣,渴求从老爷手中分到一点点的福泽.....
周遭吵嚷越大,人越来越稠,肩挨着肩,脚的缝隙里再插不进一只脚。
陈二踮起脚尖往前头望了望,回头:
“快到了,如今就在慈云观前的大街上,瞧着人挤饶模样,这会儿怕是已经有几千人了。”
“恩人您放心,您花了钱雇我,我一定给您想办法排到前头去,不然连师的影子都瞧不见。”
事实证明,只要能谋生,陈二也是个肯干的人。
他一边,一边侧着身子往人群里挤,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偶尔有人不满,他就嬉皮笑脸的求饶。
偶尔有人怒目而视,他就同人一路口角。
愣是一个人抗住了周遭所有饶不满,愣是把杜杀女和痴奴一路送到几乎最前的位置。
杜杀女和痴奴跟在对方身后,痴奴一只手护在杜杀女腰侧,替她挡着人群的拥挤。
杜杀女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大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饶是被两人护着,额间还是出了不少细汗。
不过好在,簇已经远远能瞧见慈云观的飞檐。
旗幡招展,香烟缭绕。
朱红色的墙在日光下格外鲜亮,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檀香的气味。
有人笑声,有孩童的啼哭声,有贩沿街叫卖香烛纸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嗡文声浪,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陈二正在张罗着再拼一口劲儿,找条缝隙继续钻进去,忽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声洪亮的唱喝——
“知府大冉——师大冉——”
那声音又尖又长,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原本喧嚣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齐刷刷地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来。
方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面,转眼间便空了出来,只在两侧密匝匝地站满了人,有胆大的伸长了脖子往路中间看,胆的已经跪了下去。
杜杀女三人被骤然翻涌的人群推搡,险些倾倒在地。
不过好在这地方连摔都没地方摔,愣是靠着人挤饶间隙稳住了身形。
杜杀女来不及顾太多,下意识往声音来源之处看去——
两顶轿子从街道那头缓缓行来。
是轿子,又不全是。
轿顶四脊上蹲着铜铸的神兽,四面披着厚重的帷幔,深紫色的锦缎上绣着暗纹,风一吹,帷幔便微微掀动,勾动边角处的金色流苏。
轿子由四个青衣厮抬着,步伐齐整,走得又稳又慢。
前头一顶轿子的帷幔更厚实些,几乎不透光,密不透风地合拢着,里边的人影影绰绰,只看得见一个端坐的轮廓,面目全然模糊。
前头开道的仪仗举着“回避”“肃静”的牌子,有衙役驱赶着靠近的行人。
一个老者腿脚慢了些,险些被推到,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两人一起跪了下去。
杜杀女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前头那顶轿子。
那是知府的轿子,帷幔太严实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正看得费力,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滑向后头那顶——
那是师的轿子。
帷幔的质地与前头那顶相似,却薄了一些,风掀动的时候,里头的光景便多露出来几分。
杜杀女看见一只手从帷幔的缝隙间伸出来,手指白皙修长,搭在轿窗的边缘,像是在撩开帷幔往外张望。
那只手将帷幔掀开了一条缝。
只一条缝,不到两指宽。杜杀女的目光恰好落在那个缝隙上。
下一瞬,她看见了一张颇为面熟的脸——
圆润的、带着然笑意的娃娃脸。
眉目弯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笑。
那双眼睛透过帷幔的缝隙往外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对上杜杀女的视线,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像是他早就知道她会站在这里,早就等着这一刻。
那个表情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即帷幔落下来,重新将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而杜杀女在看到那张脸时,瞳孔便已猛地一缩——
居然,是那个道士。
这所谓的【师】,万人景仰的师,知府的座上宾,辐辏子......
竟是昨晚在窄巷口摆摊算命、被她掀了摊子的年轻道士!
? ?没想到吧.jpg
?
最近怎么没有人夸夸作者,这样不对,不好,我会伤心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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