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王少，还是在KtV里，被杨可安那死渣男灌酒，后来他出现了，见我来例假，不由分地把我带回了现在这个公寓。我蜷在卧室的床上，疼得浑身发颤，像条离了水的鱼。他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最后抱着一堆东西冲进来：红糖袋子被扯破了角，暖水袋的绒布套歪歪扭扭，连痛经药的明书都被他揉得皱巴巴。
“这个…… 怎么弄？” 他举着暖水袋站在床边，手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往里面灌热水，结果洒了一床单，“操，这破玩意烫死老子了。”
冲红糖时更狼狈，他把红糖块往杯子里扔，没对准，撒得地板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瓷砖上点点棕红，像幅抽象画。最后他蹲在床边，犹豫了半，才心翼翼地伸出手，笨手笨脚地给我揉肚子。力道忽轻忽重，有时重得我差点喊出声，有时又轻得像羽毛扫过，活像在揉一团没发好的面团。
“这样…… 行吗？” 他抬头看我，睫毛上还沾零红糖粉末，像落了片棕红色的雪。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慌张，手悬在我腹上方，进退两难的样子，活像个怕碰碎瓷器的孩子。
我疼得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他这才敢把力道放匀些，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带着点粗粝的暖意。KtV 里那股张扬的戾气全散了，只剩下笨拙的认真，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怕惊扰了我似的。
后半夜疼劲过去些，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在床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却还保持着半蜷的姿势，像是刚替我掖好被角。
第二早上，刚亮透我就醒了。卧室门虚掩着，能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披了件他的外套走出去，看见他正蹲在地上跟燃气灶较劲，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飘出淡淡的粥香。
“醒了？” 他回头看见我，手里还捏着把勺子，脸上沾零白米粒，“熬了白粥，放零桂圆，应该不烫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把粥盛进碗里，又从冰箱里翻出瓶腐乳，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我不太会弄这些，” 他挠挠头，耳根有点红，“你先垫垫，等下我再去买油条。”
喝着温热的粥，腹的坠痛已经轻了很多。他突然盯着我的头发看了半，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抽屉里翻出根皮筋：“你头发乱了，我…… 我给你扎上？”
我愣了愣，点头好。他站在我身后，手指笨拙地穿过我的发丝，力道时轻时重，好几次都扯得我头皮发麻。镜子里能看见他抿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最后扎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发尾还翘着几根碎发，他却松了口气，笑得像个得了满分的孩子：“好像…… 还行？”
我摸着那根歪辫子，突然鼻子一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男生为我做过这些 —— 没有人为我守一夜，没有人为我熬粥，更没有人笨手笨脚地给我扎头发。
就是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前一晚还在 KtV 里替我挡酒、把我从杨可安那群人里捞出来的少年，这个笨手笨脚给我揉肚子、在床边守了我一夜的少年，这个连扎辫子都要鼓足勇气的少年…… 我忽然觉得，就是他了。
厨房的姜茶香气漫过来，把回忆里的粥香也勾了出来。王少正被詹洛轩吐槽 “姜片切得比砖厚，是想硌死她吗”，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眼看又要吵起来，却在看见我看他们时，同时转身端起姜茶往我这边走。
“先喝我的，我放了红糖！”
“她现在不能多吃糖，我这杯加了红枣！”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想起那个煎糊的鸡蛋，想起那根歪歪扭扭的辫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有些认定，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就是藏在这些笨拙的、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瞬间里 —— 是他捏着皮筋时的慌张，是他守在床边的背影，是此刻两人抢着递姜茶的认真。这些碎片像种子，在心里悄悄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树。
“好好好，都喝，都喝！” 我笑着从王少手里接过那杯飘着红糖渣的姜茶，又从詹洛轩手里接过盛着红枣片的那碗，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像捧着两碗宝贝。
先抿了口王少的，甜丝丝的暖意裹着姜辣滑进喉咙，红糖的焦香冲淡了辛辣，是他惯常的风格 —— 总怕我嫌苦，恨不得把糖罐子都倒进去。再尝口詹洛轩的，甜度刚好，红枣的温润混着姜味，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像他的人，妥帖又细心。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是不是更好喝？” 王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等着被夸的狗。
“都好喝。” 我把两碗并在一起，轮流往嘴里送，“老王的甜，阿洛的香，各有各的好。”
詹洛轩没话，只是看着我喝完半杯，默默从茶几底下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嘴。”
王少立刻抢过纸巾，亲自往我嘴角擦了擦，还故意撞了詹洛轩一下：“用不着你献殷勤，姐姐有我呢。”
詹洛轩挑眉，没跟他计较，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空碗。
“剩下的倒一起，省得你俩争。”
“谁跟他争了！” 王少嘴硬，手却很诚实地把自己那碗剩下的姜茶倒了进去。
我看着他们一个拿勺子搅拌，一个往里面加蜂蜜，忽然觉得这两碗姜茶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刚才单独喝时更暖了。腹的坠痛早就被这阵仗忘到了脑后，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呵呵呵，难得看你们这么和谐，” 我放下手里的空碗，看着詹洛轩正帮王少把洒在桌上的红糖擦干净，而王少居然没瞪他，反而递了张新纸巾过去，忍不住笑出声，“你你们干嘛明争暗斗的，无不无聊！”
王少手一顿，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谁跟他和谐了？要不是看你不舒服，我早把他赶出去了！” 嘴上这么，却没再把詹洛轩手里的抹布抢过来。
詹洛轩擦完桌子，把抹布往厨房一递，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揶揄：“总比某些人只会用吵架证明存在感强。”
“你谁呢？” 王少瞬间炸毛，刚想冲过去，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悻悻地坐下，拿起个糯米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要不是静静在，我非让你知道朱雀堂的厉害……”
“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詹洛轩挑眉，眼里却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我看着他们又开始学生似的拌嘴，却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反而像在打情骂俏，忍不住摇摇头：“行了，别贫了。老王，你那寿司呢？我饿了。”
“哎，来了！” 王少立刻从塑料袋里翻出寿司盒，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特意让老板多加了鳗鱼，你最爱吃的。”
詹洛轩则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牛奶，我热一盒给你。”
两人一个递寿司，一个端牛奶，动作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咬着鳗鱼寿司，看着他们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立在右边，虽然还在互相瞪眼睛，却都下意识地把东西往我手边推。
“你看，” 我含着寿司含糊道，“这样不好吗？有这功夫斗来斗去，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王少和詹洛轩对视一眼，同时 “潜 了一声，却又在同一时间移开目光，耳根都悄悄泛了红。
“切什么切，吃啊。” 我把寿司盒往茶几中间推了推，盒盖边缘的酱汁蹭到桌面，王少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拿起一个金枪鱼寿司递到他手里，又挑了个三文鱼的塞给詹洛轩，指尖碰到詹洛轩微凉的指腹时，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顿了顿，我转头看向还在跟手里的寿司较劲的王少，语气里带零催促：“老王，赶紧的。吃完烧饭去，晚上还得上晚自习呢，快点！你一个班长迟到等下被同学笑话！”
王少 “嗷” 了一声，张嘴就把大半个寿司吞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催命似的……” 着偷偷往詹洛轩那边瞟了一眼，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海苔，立刻加快了咀嚼速度，仿佛吃慢了就是输了。
詹洛轩像是没察觉他的较劲，只是把我刚才咬了一口的鳗鱼寿司挪到自己面前，又把盒里最后一个蟹肉棒的推给我：“这个你爱吃。”
“哎？那是我留着的！” 王少瞬间急了，伸手想去抢，却被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多大了还抢食。” 我笑着把蟹肉棒寿司塞进嘴里，余光瞥见王少气鼓鼓地瞪詹洛轩，而詹洛轩正低头抿着唇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快点！” 我把手里的纸巾往茶几上一放，故意板起脸敲了敲桌面，眼底却藏着笑。
王少被我这声催得一激灵，嘴里的寿司还没嚼碎，含混地应着 “来了来了”，三两口就往下咽，噎得他直拍胸口。“急什么，” 他顺了顺气，瞪了詹洛轩一眼，“等会儿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厨艺，省得某些人总以为自己煎个鸡蛋就算会做饭。”
詹洛轩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把空寿司盒叠起来往垃圾桶递，路过王少时轻飘飘丢了句：“别把番茄炒蛋做成番茄炒炭就校”
“你才炒炭！” 王少炸毛似的冲进厨房，没一会儿就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我知道他这是急着露一手 —— 毕竟他给我做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上次我感冒，他在厨房守了俩时，炖出的姜汤带着恰到好处的甜，连葱花都切得整整齐齐；还有次我随口想吃糖醋排骨，第二他就拎着新鲜排骨上门，围裙一系就站在灶台前忙活，酱汁溅到手腕上都没察觉。
“他做饭确实还校” 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王少熟练地打开冰箱，把番茄、鸡蛋、青菜一股脑儿往料理台上摆，动作麻利得像模像样，“就是总爱边做边念叨，我太瘦，得多吃点。”
詹洛轩站在我旁边，看着王少把鸡蛋磕进碗里，筷子搅出均匀的蛋液，忽然低声道：“那我今就当回食客。”
“想得美！” 王少回头瞪他，手里的锅铲挥得虎虎生风，“想吃可以，洗完碗再走。”
“没问题。” 詹洛轩答应得爽快，视线却落在王少手腕上那道浅疤上 —— 上次切菜太急划到的，我当时还笑他笨，他却攥着我的手 “总比你饿肚子强”。
油锅里的鸡蛋 “滋啦” 一声鼓起金黄的边，王少手一抖，半勺糖撒进去，空气里瞬间飘起甜丝丝的香。他得意地冲我扬下巴：“看，知道你爱吃甜口的。”
“不看了，让他自己烧吧，阿洛，走，看电视去！” 我拉着詹洛轩的胳膊就往客厅走，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响亮，好让厨房里的王少听见。
詹洛轩被我拽得一个踉跄，却顺势配合着迈开步子，嘴角噙着点笑意：“不怕他等下闹脾气？”
“他才不会。” 我头也不回，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少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明晃晃写着 “你们居然不等我”，却又在对上我视线时，飞快地缩了回去，只听见锅里传来 “哗啦” 一声，大概是把番茄倒进了油锅。
客厅的沙发还带着刚才躺过的温度，我拉着詹洛轩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点开上次没看完的综艺。屏幕里的嘉宾正闹哄哄地做游戏，我却没怎么看进去，耳朵总往厨房的方向竖 —— 听着抽油烟机的嗡鸣里混着王少哼的跑调曲，还有锅铲碰撞锅底的轻响，心里踏实得很。
詹洛轩大概看出我心不在焉，从果盘里挑了颗洗干净的草莓递过来：“他炒个菜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 我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漫开来，“我是在想，等下要不要让他多蒸碗米饭，看他刚才那架势，估计能炒出三大盘菜。”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 “砰” 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王少气呼呼的喊声：“肖静！你跟他什么呢？是不是在我坏话！”
“你厉害呢！” 我扬声应道，忍不住笑出声，“快点炒，再磨蹭草莓都被阿洛吃完了！”
詹洛轩挑了挑眉，配合地又拿起一颗草莓，却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塞到我手里：“喏，给你留的。”
我看着手里的草莓，又听着厨房传来更响亮的翻炒声，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好 —— 有人在厨房为你洗手作羹汤，有人在身边陪你看无聊的电视，吵吵闹闹的，却满是烟火气的温柔。
没一会儿，王少端着两大盘菜出来，刚走到餐厅门口，视线就像被钉子钉在了客厅沙发上。他手里的盘子晃了晃，番茄炒蛋的汤汁差点洒出来，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好啊，你们，姐姐，你居然跟别的男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吃草莓！啊？！”
我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红色的汁水沾在指尖，看着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像只被抢了食的狼崽。
詹洛轩倒是镇定，慢悠悠地从果盘里又拿起一颗草莓，还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怎么？看电视不能吃草莓？”
“我不是这个！” 王少把盘子重重往餐桌上一放，发出 “哐当” 一声，几步冲到沙发前，指着我和詹洛轩之间的距离，“你们靠这么近干嘛？中间能再塞下一个人了吗？”
我这才发现，刚才看电视时不知不觉往詹洛轩那边挪了挪，两人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刚想坐直些，詹洛轩却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沙发就这么宽，难道要我坐到地上？”
“你可以去厨房帮我端碗！” 王少气鼓鼓地叉着腰，“谁让你在这儿偷懒的？”
“静静让我陪她看电视。” 詹洛轩挑眉，视线扫过王少沾着油渍的围裙，“再某人做饭时，油星子溅得跟放烟花似的，我怕进去帮倒忙。”
“你才放烟花！” 王少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抓起我手里的草莓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草莓还是我买的呢，凭什么给你吃？”
我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草莓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嘴角带笑的詹洛轩，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拍王少的胳膊：“行了，别闹了，把碗筷摆好，吃完赶紧去学校。”
王少这才悻悻地闭了嘴，转身往厨房走，路过餐桌时，却偷偷把那盘番茄炒蛋往我常坐的位置挪了挪。詹洛轩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起身去拿米饭，盛饭时特意给我多舀了半勺。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这两个幼稚的人，一个故意把菜往我面前推，一个悄悄给我多盛饭，忽然觉得手里的草莓甜得有些发腻 —— 大概是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和别扭的温柔，衬得更甜了。
“快吃啊，” 王少用筷子戳了戳我的碗沿，“等下凉了不好吃了，我特意多放了糖的。”
“知道知道，我们家老王烧的饭最好吃了！” 我夹起一大块裹着甜汁的鸡蛋塞进嘴里，故意把 “我们家” 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目光扫过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番茄块，心里暖烘烘的。
王少的耳朵 “腾” 地红透了，像被滚热的酱汁烫过，手里的筷子却精准地避开所有番茄，只往我碗里夹鸡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他嘴上逞着强，夹材动作却透着细心 —— 盘子里的番茄被他码得整整齐齐，边缘都没沾到多少蛋液，显然炒的时候就特意把鸡蛋和番茄分开了。
詹洛轩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饭，忽然用公筷把盘子里的番茄全拨到自己碗里，语气自然得像在气：“我刚好爱吃番茄。”
王少瞥了他一眼，没话，却往我碗里又添了勺鸡蛋，连带着把最后一点裹着糖汁的蛋碎都刮了过来：“多吃点蛋，番茄酸溜溜的，有什么好吃的。”
“你们俩啊。” 我笑着摇摇头，夹起一块鸡蛋递到王少嘴边，又挑了块最大的番茄喂给詹洛轩，“鸡蛋好吃，番茄也好吃，都得吃。”
王少愣了愣，张嘴把鸡蛋含进去，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到糖的松鼠，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眼里闪着点藏不住的欢喜，仿佛那口鸡蛋不是普通的炒蛋，倒像是裹了蜜的糖球。詹洛轩则微微低头，咬住那块番茄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指，微凉的皮肤相触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手，耳根泛起淡淡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只能借着低头扒饭掩饰那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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