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排骨冲他笑,酱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含糊地:“唔…… 好吃!” 肉炖得够烂,一抿就脱骨,就是甜丝丝的有点发腻。
把骨头吐进碟子里,我夹起另一块晃了晃:“不过…… 没你做的好吃!”
他正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葱,闻言抬眼挑眉:“又挑刺?”
“才不是,” 我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碗沿,“你调的汁总比外面多放半勺醋,酸得刚好能解腻,又不会呛嗓子。” 我扒了一大口米饭,混着排骨汁咽下去,眼睛亮晶晶的,“就着那汁儿,我能多吃半碗饭!”
他低笑出声,往我碗里又压了块排骨:“合着我这手艺,就为了让你多吃点米饭?”
“那不然呢?” 我挑眉,故意把米饭扒得 “沙沙” 响,“不然你以为我这学期长的三斤肉从哪儿来的?”
他指尖在我额头上轻轻敲了下,力道软得像秋风扫过:“等回去给你做,多放半勺醋,让你吃三碗饭。”
“这还差不多。” 我笑着夹起排骨塞进他嘴里,看着他嚼东西时微微动的下颌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突然觉得这满屋子的烟火气里,最让入记的还是他掌勺时,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带着点酸意的甜香 —— 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比任何招牌菜都勾人。
“滋滋滋滋……”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打着转,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只不安分的虫子。我眼皮都没抬,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排骨,酱汁顺着骨头缝往下淌,心里明镜似的 —— 除了唐联那子,谁会这时候来搅局。
王少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去摸手机,指腹蹭过沾着油渍的屏幕,亮起时,果然映出 “唐联” 两个字。他抬眼看向我,眼里带着点歉意,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顿:“我接个电话。”
“接呗。” 我扒了口米饭,糖醋汁混着米粒在舌尖散开,甜得有点发齁,早知道该让老板多放半勺醋的。
他按下接听键时还不忘往我碗里添了块排骨,骨头上挂着颤巍巍的肉:“什么事?”
听筒里立刻传来唐联刻意捏紧的急声,像被人掐着嗓子,我支棱着耳朵听,只捕捉到 “人手不够”“对方不肯撤” 几个词,夹杂着背景里隐约的争吵声。
王少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把廉价的塑料桌布戳出一个个坑:“肖爷呢?” 他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平常这种事不都是他在吗?镇场子、平事儿,哪次不是他带人先去?怎么突然找我?”
我心里 “咯噔” 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王少虽是朱雀主,但向来不管这些街头冲突的脏活,遇上要亮拳头、拼气势的场面,从来都是我这个 “肖爷” 带着人往前冲。他只负责在后面盘盘货、算算账,把堂口的账本理得清清楚楚,最多在事情闹大时出面签个字、递个话。唐联这电话打得也太急了,连这层规矩都忘了圆!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啃排骨,耳根却烧得发烫,能感觉到王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 —— 他虽然不管事,但不傻,唐联这通电话明显透着不对劲。
听筒里的唐联大概也慌了,声音磕巴了两下,才挤出句:“肖、肖爷他…… 他今不在堂口啊!是、是有私事出去了,联系不上!”
“私事?” 王少挑眉,指尖的敲击停了,语气里的怀疑更重,“他能有什么私事比这还急?” 在他眼里,我这个 “肖爷” 简直是个全年无休的陀螺,除了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我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光滑的竹面,心里把唐联骂了八百遍 —— 这子编瞎话都不会编!我去外地了不行?我受伤了不行?非要扯什么 “私事”,这不明显等着被拆穿吗!
“是、是真的!” 唐联的声音更急了,背景里的争吵声好像停了,“兄弟们实在顶不住了,对方领头的是个硬茬,只认主家的面,非让您去一趟镇场子……”
王少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摩挲,我猜他大概是在权衡。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需要动手的场面,有我在就够了,他去了也是白搭 —— 总不能让朱雀主亲自撸袖子打架吧?
“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些,“地址发我手机上,我这就过去。”
挂羚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塑料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得去一趟。”
“哦、哦好。” 我连忙点头,把碗里的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你快去,别让兄弟们等着。”
他却没动,反而俯身凑近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 肖爷能有什么私事?”
我心脏狂跳,脸上却强行挤出笑,伸手把他往门口推:“谁知道呢,不定是去相亲了?快走吧你,再不去城西的兄弟该被人打了!”
他被我推得后退两步,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头发:“等我回来。”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口,我才虚脱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唐联发消息:【你差点露馅!下次编瞎话走点心!再犯这种错,三把手的位置直接给阿武!】
那边秒回了个哭丧脸的表情:【肖爷我错了!当时太急了脑子卡壳了!您放心,王少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保证他到霖方只需要站着就行,不用动手!】
我盯着屏幕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桌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油烟味扑过来,却再也勾不起食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捏了捏眉心,只希望王少到了城西能少问两句,也希望唐联这次能真的靠谱点 —— 不然别摸姬涛的底了,我这 “肖爷” 的身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秋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我裹紧了外套,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多吃两块排骨。
————
凌晨两点半,宿舍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着惨白的光,照得地板上的裂缝像一道道狰狞的疤。我蹲在衣柜前翻找,指尖划过叠得整齐的卫衣和衬衫,最后扯出件洗得发白的黑 t 恤 —— 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着圈灰,是去年夏穿旧的,早就该扔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我抓起剪刀在 t 恤后背胡乱戳了几个洞,边缘扯得毛毛糙糙,又把下摆剪得参差不齐,风一吹能露出半截腰。套上身时,布料蹭过皮肤,带着点洗不掉的陈旧气味,倒真有几分流浪汉的落魄。
底下穿了条黑色大裤衩,裤脚磨破了边,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便宜货。最后蹬上那双裂了缝的破拖鞋,鞋跟早就歪了,走起路来 “啪嗒啪嗒” 响,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
我对着孙梦那面蒙了层灰的镜子照了照 ——t 恤松垮地挂在身上,破洞处露出的皮肤故意抹零锅底灰,裤衩皱巴巴地堆在拖鞋上,怎么看都像刚从桥洞底下钻出来的。
可视线往上移,就卡壳了。
我这头长发怎么办?
及腰的长度,就算用手抓乱了,也藏不住那份不属于流浪汉的柔顺。现在垂在破 t 恤领口,发尾还带着点自然卷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股刻意扮丑的违和感,像个偷穿了乞丐服的富家姐。
指尖在发间烦躁地绕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 —— 对了!我肖爷的装备包里,备着顶黑色利落短发!
我眼睛一亮,抓起帆布包就往门口窜,破拖鞋在地板上踩出 “啪嗒啪嗒” 的轻响,赶紧踮起脚屏住气。寝室楼里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应急灯的电流声在嗡嗡作响,像只潜伏的虫子。
摸到学校后门时,铁栅栏上的铁锈蹭得手心发痒。我熟练地从栅栏缝隙钻出去,大裤衩被勾出根线头 —— 反正也是要扔的行头,破了更逼真。废弃储藏室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 “吱呀” 一声,在夜里格外瘆人。
墙角的金属储藏柜蒙着层厚灰,我蹲下身转密码,“咔哒” 一声,锁舌弹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装备包就放在最下层,黑色的防水布料上印着模糊的骷髅头图案 —— 这才是肖爷该有的行头。
拉开拉链,那顶黑色短发躺在防震泡沫里,发丝根根分明,利落的碎刘海刚好遮住眉眼。我摸出备用的发网套在头上,把长发一股脑塞进去,再把假发扣在头顶,手指穿过发丝揉得乱七八糟,连鬓角都扯得翘起来,活像几没梳头的流浪汉。
还不够。我转头看向储藏室角落的沙堆,那是上次修水管时剩下的,混着干枯的树叶和碎木屑。抓起一把就往头上撒,沙子顺着发缝往下掉,钻进衣领里硌得皮肤发痒,树叶粘在发梢,风一吹还轻轻晃悠。
“搞定。” 我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屏幕光里的人影眉眼模糊,黑短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沾满了沙砾和枯叶,跟这破 t 恤、大裤衩简直是绝配。
把装备包塞回储藏柜,锁门时特意没扣紧 —— 等完事回来,还得让唐联那子来收拾残局,顺便把这假发洗干净。他不是想要高级发膜吗?先把这堆沙子树叶处理干净再。
溜出储藏室时,边已经泛起层鱼肚白,秋晨的风卷着寒意往领口里钻。我把破拖鞋的带子系紧,沿着墙根往老钢铁厂的方向走,脚步故意放得蹒跚,偶尔还弯腰捡个矿泉水瓶攥在手里 —— 演就得演全套。
路边的野草上挂着露水,沾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看看手机,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从这儿走到老钢铁厂后门的废品站,刚好够磨蹭到三点。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我赶紧把捡来的矿泉水瓶往墙角一扔,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假发的发丝蹭过脸颊,有点硬邦邦的 —— 等这事了了,非得把这顶破假发烧了不可,还是自己的长发舒服。
但现在,肖爷必须藏在这堆乱发后面。我摸了摸藏在裤袋里的折叠刀,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像颗定心丸。
废品站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隐约能看见堆成山的废纸箱和塑料瓶,被露水打湿后泛着暗沉的光,像座沉默的堡垒。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塑料燃烧后的焦糊气,我扯了扯衣领,把半张脸埋进粗糙的布料里,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嘴角却悄悄勾起 —— 姬涛,你的仓库,我来了。
踩着满地碎玻璃碴往前走,破拖鞋的鞋底早就磨平,硌得脚心发疼。刚绕过那堆比人还高的废报纸,就看见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废品站角落,正往头发上抹着什么黑糊糊的东西,背影瞧着既熟悉又陌生。
走近了才看清,唐联那子把自己折腾得比我还狼狈:原本惹眼的红发被劣质黑发剂染得花里胡哨,发梢还沾着几片枯叶;身上那件工装外套沾满了油污,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裤脚卷到膝盖,腿上故意蹭了层泥,活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走到他身边时故意踹了踹他的鞋跟。
“去去去…… 别烦我!” 他头也没抬,挥着手嘟囔,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讨饭也得看时候,没见我正忙吗?”
“阿联哥…… 是我!” 我憋着笑,故意压低声音,粗嘎得像捏着嗓子话。
他猛地回头,手里还攥着半罐没倒完的机油。看清我这头沾满沙砾的乱发,还有脸上蹭的锅底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机油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
“静?!” 他惊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你这…… 你这也太像了吧?!” 他伸手想碰我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油,赶紧缩了回去,“我刚才瞅着你走过来,还以为是哪个真流浪汉,差点把手里的机油泼你身上!”
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层灰:“不像怎么混进去?你这红发遮得也不怎么样,发梢还透着点红呢。”
“知足吧你,” 他龇牙咧嘴地往后捋了捋头发,“这破发剂染完跟抹了鞋油似的,头皮都痒得要命。” 他往仓库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那边巡逻的刚过去,三分钟后换岗,咱们得趁这空当钻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仓库后墙的铁丝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果然有个被砖头堵了大半的破洞,洞口周围散落着些干草。我弯腰系紧拖鞋带子:“姬涛的作息没改吧?”
“没改,”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干硬的馒头,“后半夜四点准时进仓库,一个时雷打不动。咱们先去墙根蹲点,等他开始练拳了再靠近。”
我接过馒头塞进口袋,指尖碰到里面冰凉的折叠刀:“巡逻的多久换一次岗?”
“十五分钟,” 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但别掉以轻心,青龙堂的人鼻子比狗还灵。等下靠近破洞时踩着我的脚印走,那边有片草地能遮住动静。”
晨雾渐渐散了些,远处传来钢铁厂废弃烟囱的轰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我扯了扯领口,把半张脸埋得更深:“走吧,别错过了时间。”
唐联点点头,率先往仓库的方向挪,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像只偷食的猫。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在草地上的脚印,破拖鞋踩在露水打湿的草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离破洞还有几步远时,他突然停下,回头冲我比了个 “噤声” 的手势。我屏住呼吸,听见铁丝网那边传来巡逻队员的脚步声,混着他们含糊的交谈声,正慢慢往远处去。
“就是现在。” 他低声,率先猫着腰冲到墙根,往破洞里探了探脑袋,又缩回来冲我摆手。
我跟着蹲在破洞边,透过砖头的缝隙往里看 —— 仓库里堆着些蒙着布的木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远处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个模糊的沙袋轮廓。
离四点还有十分钟。我攥紧口袋里的馒头,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心脏在胸腔里 “咚咚” 地跳,比任何一次打黑拳时都要紧张。
姬涛,你的拳头,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蹲在墙根下的草堆里,晨露顺着破 t 恤的破洞往里钻,凉得人骨头缝都发颤。唐联往我手里塞了半截枯草:“含着,等下要是忍不住咳嗽,能挡挡声。”
我瞪了他一眼,把枯草扔回地上 —— 上次他让我含着树枝伪装哑巴,结果树枝上的刺差点扎破我舌头。但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朵贴在冰凉的砖头上,听着仓库里的动静。
喜欢互相亏欠,不要藕断丝连请大家收藏:(m.7yyq.com)互相亏欠,不要藕断丝连七月言情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