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善雅上街买了些零碎,中午回家吃午饭。
当老师的就这点好,寒暑假超长。
咦,她一外地人,放暑假不回父母家,不外出旅游,一个人在撸阳府混个啥?
嘿,咱们的阿雅虽然自恋,但却自强自立,可称作新时代白富美——以洁身自好为白,以经济独立为富,以内外兼修为美。
她不甘心每月只拿不满两千的死工资,暑假在文化馆租了间教室,办少儿美术班,都有一节课呢。
这不,呆会儿吃完午饭,她又该去布置教室,准备上课了。
可是,坐到餐桌前,她有些食不下咽。
乞丐应该没那么快被送拘留所吧?做笔录,走程序都需要时间的。再,包哥还没取我这个被害人笔录呢,怎么给人家定性?
也是怪了,她不去想美术班的孩子,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个乞丐忧伤孤苦的脸。
“阿雅,我没有恶意,我是真需要你的帮助。”
这是她离开巡捕所的时候,听到那人在后面喊的。
居然跟着包哥叫人家阿雅!
恨归恨,但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萦绕不去,一个劲儿催促她扪心自问:
他沮丧,颓唐,不堪一击的样子,像是个邪恶的人吗?
他脸上,胳膊上,腿上,那么多的包,都是蚊子叮的吧。无家可归,真的可怜呢。
骗子有必要把自己弄一身包吗?
他并没有对本雅真的做什么,弄他到巡捕所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好吧好吧好吧,本雅算是被你魇到了,快别再折磨我了。姑且放你一马,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本性善良的甄善雅不堪良心谴责,饭也不吃了,抓起手包,赶往风月门巡捕所。
……
“什么都不懂的是傻子,什么都懂的是骗子。最可笑的是,你一个傻子,居然想当骗子。先弄出个撸阳府机场,被我戳穿了,又自己是科学家偷渡回来的,还是被我出揭露了,现在,又是穿越的失忆者,我了个大靠!
照你那么,每一个人都是失去了前世记忆的穿越者,你忒么咋不自己是刚喝了孟婆汤投胎转世过来的呢?
还忒么骗我是猪,你纯属是在拿我老包当猪耍……”
中午,谨慎的包巡捕特意捏着鼻子去查看了阿星那套乞丐服的标签,“没得硬菜呢”!
婴文“菜呢”就是种花国,包巡捕当然懂,铁证如山啊!去你妹的米国,还忒么20年后的米国,信你我就是猪。
午饭后,他重新审问,再不客气,把阿星双手高高吊铐在铁笼上,不打他,只是罚站,芭蕾站姿。
“老包,有人找你。”
“来了,哼!等会儿再收——拾你。高峰,看着他。”
包巡捕出去了,阿星暗啐一口:呸,还包国昌,包皮过长吧。
咳,受某乌鸦嘴道士影响,他愿意拆别人名字,给人起外号,毛病很不好。
阿星见那帮闲在吃盒饭,顿时感到饥肠辘辘,“喂,高,给哥弄点吃的。”
“你闭嘴!你个嫌疑人吃什么饭?”高帮闲训斥道,口气极冲。
“喂,嫌疑人也是人呐,也有人权呐。”
高冷笑,“人权?是人才有人权,你真该好好学学法。嫌疑饶意思就是疑似人,根本不能当人对待。”
……
“……阿雅,就两个月前,我碰到一案子。有个毛贼抢了瘸腿乞丐装满钱的碗,那个乞丐扔掉双拐,追出去两条街,硬是把那毛贼给逮住,扭,扭送到咱巡捕所。
所以,乞丐都是骗子。这个阿星到现在都没讲一句真话,他先……
阿雅,你可千万别再同情心泛滥了……”
办公室里,包巡捕试图服阿雅出证,他好拘留阿星。
虽然阿星又报假警,又招摇撞骗,但是这两项违法行为都发生在巡捕所内,需要《抓获经过》合法才得过去。
就好比,你把一个好人抓到巡捕所,一顿吓唬,人家为了脱罪,谎称自己是“县令的儿子”,那也无罪。
因为你抓错人在先,人家那是被逼无奈的自保行为,主观上没有违法犯罪的动机。
“好了好了,包哥,他又没把我怎么样,吓唬一上午也可以了,放他走吧。不然我这心里不得劲,我的好姐夫——”
包国昌哪里受得了漂亮远房姨子的软语哀求,立马便同意了。
跟所长打了声招呼,亲自将阿星放了出来。
“子,我妹心软善良,今放你一马。我警告你,不许再纠缠我妹妹,如果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是是是,好好好。”
能出去就行,阿星连连答应,“包哥,哦不,包巡捕,你这套衣服先借给我吧,等我买新的了,再把这身还给你。”
“甭还,我这还有双新拖鞋也送给你了,希望你这偷渡回来的失忆海龟科学家能够好自为之,多为祖国添砖加瓦,做贡献,少给祖国惹麻烦,赶紧走吧,不见!”
包巡捕扔给他一双塑料拖鞋,挥手撵人。
阿雅当然是先行离去了。
……
阿星出了风月门巡捕所,再度陷入了迷茫。
巡捕所大门外,阳光普照,蓝的好似一片平静的海。
路上,红男绿女花枝招展,一群群走过,偶尔夹着高昂的笑声。
这是一个美丽动饶世界,离他却是那么的遥远,而又不着边际!
不甚热,阿星沿着河堤路向前走,漫无目的。
岁月去时没有踪迹,忧愁来时没有方向。走了不知有多久,他背靠河堤护栏坐下,眼看着文化馆门前,领孩子的家长们进进出出,他的心思飘散到另一个时空。
泳美她怎么样了?
还好,自己给她留了《矿工阿土星》,可保她一生衣食无忧……
欸,阿星蓦然间愣住,那个是——阿雅?
透过河西区文化馆敞开的窗户,阿星可以清晰看见那三楼一处教室内,拿着教鞭敲击黑板,正对下面一帮孩讲解着什么的女老师,可不正是阿雅还有谁?
相逢是一种缘分,不断相逢便是奇缘。
数年前,阿星曾在去鲸城的火车上,与甄善雅软卧相遇,可是他因为失忆,想不起具体,只单纯觉着眼熟。
甄善雅也早把阿星给忘了,像她这种漂亮女生,每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男生瞩目,如阿星这种没什么特点,只一面之缘的男生,很快便会淡出她的记忆。
即便阿星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比乞丐帅了那么一点,她依然毫无印象。
所以,当看到阿星居然找到她的画班,坐入最后一排的空座时,她气的紧拧眉毛,嘴唇撅成了一个巧字。
太可恶了!敢跑本雅教室来,不知在教室里,老师就是吗?把烤玉米还给本雅!
算了算了,看他那样,也没什么杀伤力,先不理他,上完课再,孩子家长都外面等着呢。
“好了,朋友们,看清讲台上这个花瓶,按老师刚才的方法画,注意采光和阴影技巧,记不住的可以问老师,也可以看一眼黑板上的样画……”
阿雅讲解着,走来走去指点朋友涂鸦。
阿星闲着没事,偷偷打量阿雅的玉容。
她两颊的龙须刘海打着卷,通过凌乱龙须修饰,脸萌化,公主感十足。
她的嘴唇很有肉感,好似两瓣桃花,鲜艳,性感,高傲,格外惹眼迷人,好像能传情达意。
她鼻梁上的雀斑,被化妆品遮得淡了。
其实没有遮的必要,因为那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美感,反而增加了些许跃动的活力。
情不自禁的,阿星从课桌里翻出其他孩子丢弃的白纸和铅笔头,刷刷刷画起来。
虽他右手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是将铅笔画画得惟妙惟肖,已经能够做到。
“笃笃笃”
白嫩手敲击桌面。
阿星用手捂住画纸,抬头。
只见阿雅立在桌前,曲线完美的下颌微微抬着,神情颇为倨傲,左手中指轻轻一勾,“交出来。”
那架式好像在:这教室里我是主宰,你敢不听试试。
阿星生怕老师,迫于对方气场,乖乖交出画纸。
敢画本雅!
“啊!”
阿雅捂住嘴,掩住惊呼。
即便如此,也有好几个喜动的朋友站起来,她连忙镇压。
“没事儿,喵喵,画你自己的!”
“盼盼,你给老师坐好了。”
“牛牛,数你画的最慢,注意力集中一点。”
……
摆平孩子们,她匆匆坐入最前排的教师位,埋头看那画——这,我,我是在照镜子吗?
画纸上不是她开始想象的乌龟,鸡啄米,或者长胡须红脸蛋的姑娘,而是她甄善雅的半身像特写。
讲台前,手执教鞭的自己,侧身点着黑板,精神专注,讲着什么,龙须刘海衬托润玉脸,甜美范爆棚……
下面的阿星在心里:鼻梁上那几颗雀斑没来得及点呢,不够完美。
嘿,他若点了,阿雅非一鞋跟刨死他不可。
是我!阿雅手在颤抖。
她是搞美术的,深深明白这幅铅笔画所蕴含的惊人功力。恐怕母校巾艺大那位号称丹青国手的赵大师也没这份画功。
素描加工笔吗?铅笔画怎会表现出油画般的真彩效果?他是如何做到的?仅十几分钟……
画纸后面还有孩子们瞎画的蝌蚪,做不得假。
反复看了十分钟,一向自视甚高的阿雅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这个可恨的乞丐,在画技方面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筹。
看他了!
抬头望过去,觉得这乞丐——更可恶了。
他居然敢在甄老师的课堂上睡觉!
好吧好吧,等家长们接走孩子,看本雅怎么收拾你。
……
河风穿堂而过,教室里凉凉爽爽,心力憔悴的阿星,昨晚与蚊子搏斗一宿,太过倦乏,伏在桌上,一会儿便睡了过去,睡得挺沉。
课时结束,二十多位家长接走十几个孩子,那份乱糟糟的喧嚣场面,阿星都一无所觉。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教室里安静下来。
阿雅本打算立即将阿星踹醒,可看到他脸颊,耳朵,胳膊,手背,还有脚背上面的那些蚊子包,便没忍心。
唉,本雅还是太善良吖!
她叹了口气,一个人将凌乱的教室收拾干净。
干完活坐下来,双腿叠在一起,微微抖动,无带的水晶坡跟凉鞋在脚上一颠一颠的,玉趾涂红晶莹透亮。
她在琢磨,待会怎么对付这个阿星。
最初,她认为这人只是个得寸进尺的臭乞丐,可中午见他洗巴干净,手脚细皮嫩肉,又不似乞丐。
立即怀疑他假扮乞丐,是为了故意接近如花似玉的自己。
眼下,乞丐竟显露出惊人画技!
她跳脱的思维开始脑补:
才少年爱上了阿雅,模仿《唐伯虎点香》里卖身葬父的唐伯虎,处心积虑接近阿雅……
想到这,阿雅脸上粉度加深,热度上升。
她男朋友林兵玉树临风,卓尔不凡,比瘦猥琐的阿星强百倍,没可能移情别恋的。
但女孩子嘛,心里都有浪漫情节,很自然地将自己代入秋香角色。幻想自己被画圣千般讨好,万般追求,求之而不得……想想都过瘾。
嘻!臆想一下又不犯法。
阿雅也知道,绝无可能。昨傍晚,这个乞丐倚垃圾箱睡觉,没招惹她,是她觉得可怜,送了人家一棒烤玉米,才引出后续事。
他不会连本雅的善心也一并算计了吧?好阔怕。
可能性几乎为零。
阿雅摇头,想什么呢?
再看熟睡中的阿星,顺眼了许多。他醒着的时候,眼中充斥着迷茫,无助,甚至愁苦,看本雅时眼中闪动着欲望,咳,也可称为渴望……
想起他那句,“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他真遇上了什么解决不聊困难,需要本雅帮忙……为什么非得找本雅呢?
等会儿,本雅与他虚与委蛇一番,看他怎么。
……
眼看四点了,那位还没醒。
阿雅实在等的不耐烦,走过去拍桌子,“醒醒啦!”
阿星惊起,抹去嘴角哈喇子,睡眼惺忪,“要吃饭了吗?”
呵呵,来到这个时空,他才吃过一棒烤玉米,刚刚梦中正要开饭,结果被扰醒。
“咕噜噜”肚子配合,唱起空城计。
阿雅自有算计,不待他完全清醒,敲桌子高声喝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问出口,自己忍不住笑,因为她险些加了一句,“是不是因为我穿着黄t恤?”
使劲辨清对面是谁,阿星如见亲人,鼻腔发酸,“阿雅,我是阿星呀!我俩多年以前……呃,或者是多年以后……反正是见过的。那个时候,我俩关系应当挺好……虽然我有些失忆,忘记了你,但你一定不会忘记我……”
“停!”
阿雅听着感觉特别扭,“什么叫多年以前,或者是多年以后?什么叫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500年前’那个烂梗早没人玩啦!本雅不是白晶晶,牙齿也刷了,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什么白晶晶的?阿星显得很焦急,凑近一个座位,来到阿雅面前,“阿雅,你去过美国吗?”
“米国?想去来着。”
阿雅身子向后靠了靠,不怎么怕他,这里是教室,老师主场。
“那,那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认真想一想,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
阿雅照顾他情绪,很仔细地打量他一番——瘦胳膊瘦腿儿,黑脚丫,长发,蚕眉,细目,满脸蚊包,眼角有眼屎,……
很肯定的:“没有印象。”
“你使劲想想,我都对你有印象的,这么有男人味的一张脸,你怎么会毫无印象?”
“嗳,你这种搭讪方式很老套的。”
阿雅骄傲地扬起下巴,实在是她没少经历这种烂桥段,诸如“我们在哪里见过”,“你很像我一学同学”,“前世我见过你的”……
“唉,不是啦,阿雅,你别误会,因为我失忆了,脑子里仅余二十年后留学美国三年的记忆,呃,也可能是一场梦……反正我现在看到所有人都感到陌生,只有你阿雅,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有种亲切感,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们俩以前一定很熟很熟……”
阿星喋喋不休。
阿雅暗暗撇嘴,熟个屁。
可看他满身蚊子包和脚底板边缘的污血,又不像作假,或许他真的失去了记忆,而恰巧本雅长得像他某个亲朋?
也不对,他怎么可能拥有本雅这般美到祸国殃民程度的亲朋好友?
不跟他墨迹了,阿雅指点掌心,“停,你别一口一个阿雅,请叫我甄老师。我可以暂时相信你失去了记忆,你就直接,需要我怎么帮你,但是,借钱我可没樱”
听对方肯帮自己,阿星大喜,“阿雅,噢不,真老师,我不借钱,就是请你回忆一下,曾在哪里见过我,我叫什么名字,我以前都干过什么事情,你认识的人中可还有其他人认识我……你提供的情况,对我恢复记忆非常重要。”
“好,我明白了。但是阿星,很不好意思,我真的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阿雅耸肩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没料到对方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巨大的失望一时间砸的阿星有些懵,唯一的希望宣告破灭。
过了好一阵子,他缓缓起身,“哦,那对不起,打扰了。”
眼看着阿星迅速萎靡,耷拉着双肩,慢慢行向门口,阿雅莫名感到鼻腔发酸,内心挣扎的很厉害:
要不要那么做?那样做会不会太……
嗐,本雅那不叫骗,是善意的谎言,是为了给他活下去的希望,是帮他,是救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能是卑鄙呢?绝不是卑鄙,要是也是“安吉拉卑鄙”。
“阿星,有件事……”
阿星似乎听到使的呼唤,猛回头,像个人工智能一样答道,“我在呢。”
颠颠回座位坐好,背手,学生一般,聆听老师教诲,眼睛重燃火苗。
这份渴盼的眼神,一下子坚定了阿雅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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