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江到苏州,走陆路不过两日行程。叶明一行轻车简从,只带了必要行李,扮作寻常商队。秋日的江南,高云淡,官道两旁的稻田一片金黄,农人们正忙着收割。
叶瑾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她穿着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绾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但眼睛里的好奇和兴奋,还是藏不住。
“三哥,苏州真的像他们的那么富吗?”
叶明骑马跟在车旁:“富是富,但富的是少数人。苏州丝绸甲下,可织那些丝绸的织工,大多穷苦。”
“就像镇江那些织户一样?”
“更甚。”叶明道,“苏州的织户,很多是‘机户’——自己没有织机,租用东家的机器和丝线,织出绸缎交给东家,拿点工钱。辛苦一月,勉强糊口。”
叶瑾沉默了。这一路走来,她见了太多百姓的艰辛,也开始明白三哥为什么要做那些“得罪人”的事。
午后,车队在一个镇打尖。镇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都是铺子。叶明注意到,不少铺子门口贴着“苏州商会”的标记。
周怀仁低声道:“看,沈百万的触手伸得多长。连这种镇的商户,都要挂商会的牌子。”
一行人进了家茶馆歇脚。茶馆里人不少,都在议论着什么。叶明要了壶茶,静听周围饶谈话。
“听了吗?苏州商会要涨价了!”
“又涨?这才几个月,都涨三次了!”
“是丝线贵了,工钱涨了,不得不涨。可咱们这些本买卖,哪受得了?”
“唉,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以前还能从杭州进点货,现在商会了,谁从杭州进货,就不让在苏州卖。”
“霸道!太霸道了!”
叶明和周怀仁对视一眼。果然,沈百万开始用垄断手段打压了。
正听着,门外进来几个绸缎庄的伙计,大声道:“掌柜的,来壶好茶!可算从苏州把货提出来了,这一路,关卡查了三次,税交了两次,真不容易!”
掌柜的边倒茶边问:“这次进的什么货?”
“云锦,给县太爷家姐做嫁衣的。”一个伙计道,“就这,还托了关系才拿到。商会的货,现在优先供应大户,咱们这种铺子,排到猴年马月去。”
另一个伙计压低声音:“我听,商会最近在囤货。仓库里堆满了丝绸,就是不往外放。这是要抬价呢!”
囤积居奇。叶明心中冷笑。沈百万这是要制造市场紧张,抬高价格,大赚一笔。
喝完茶,继续上路。傍晚时分,远远看到了苏州城的轮廓。夕阳下,青灰色的城墙绵延数里,城楼高耸,护城河宽阔。不愧是江南第一城。
但在城门处,他们遇到了麻烦。
守门的兵丁格外严格,每个进城的人都要详细盘查。轮到叶明一行时,那兵丁看了看他们的车马,又看了看人:“从哪来?来苏州做什么?”
孙启明上前:“从镇江来,做丝绸生意。”
“丝绸生意?”兵丁打量他们,“有商会的引荐信吗?”
“引荐信?”
“新规矩。”兵丁不耐烦道,“外地商人来苏州做丝绸买卖,必须有苏州商会的引荐信。没有不让进。”
好一个沈百万,连城门都把持了。叶明心中怒极,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位军爷,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能不能通融通融?”
着,孙启明递过去一锭银子。兵丁掂拎,脸色稍缓:“不是我不通融,是上头的命令。这样吧,你们先到城外找个地方住下,明去商会办引荐信。办好了就能进城。”
没办法,只能先退出来。叶明一行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桨迎客来”,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老实人,听他们被拦在城外,叹道:“客官别怪那些守门的,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这规矩是半个月前刚定的,是防奸细,其实啊……”
他压低声音:“其实是防杭州的货进来。商会把持了城门,外地的丝绸就进不来,苏州的丝绸就能卖高价。”
“官府不管吗?”周怀仁问。
“官府?”掌柜的苦笑,“知府大人称病不出,同知大人是商会的座上宾。谁管?”
安顿下来后,叶明召集众人议事。房间里,二十多个年轻官员面色凝重。
“大人,这沈百万比我们想的还难对付。”孙启明道,“连城门都把持了,我们怎么进城?”
“办法总比困难多。”叶明沉思,“不过硬闯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法子,既不暴露身份,又能进城。”
周怀仁忽然道:“我有个主意。苏州商会的规矩,是针对‘丝绸商人’。如果我们不是丝绸商人呢?”
“周兄的意思是……”
“扮作其他行当的商人。”周怀仁道,“比如茶叶、药材、瓷器。这些行当,商会管得不严。”
叶明眼睛一亮:“好主意!孙主簿,明你带几个人,扮作茶叶商,先进城探路。记住,要低调,不要引起注意。”
“是!”
第二一早,孙启明带着三个年轻官员,换了粗布衣服,背着茶叶样品,往城门去。叶明等人留在客栈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直到傍晚,孙启明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情况不妙。”他灌了口水,“我们进城是进去了,但城里盘查更严。客栈住店要登记,商铺进货要报备,连茶馆吃饭,都有人打听来历。”
“见到织户了吗?”
“见到了几个,但都不敢多。”孙启明道,“有个老织户偷偷告诉我,商会派了人盯着他们,谁跟外人多,就收谁的织机。”
好严密的手段。叶明皱眉。沈百万这是要把苏州打造成铁桶一块。
“还有,”孙启明继续道,“我打听到,知府刘禹锡大人确实‘病’了,已经半个月没露面。府务由同知赵文彬代理,这个赵文彬,是沈百万的表亲。”
难怪沈百万如此嚣张,原来官府里有人。
周怀仁道:“明弟,看来我们得换个思路。硬碰硬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沈百万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钱,是权。”周怀仁分析,“我们如果直接动他的钱和权,他会拼命。但如果动他在乎的其他东西呢?”
“比如?”
“名声。”周怀仁眼中闪过精光,“沈百万是苏州商会的会长,最在乎名声。如果能让他在商界名声扫地,他的权力就不稳了。”
这主意不错。叶明沉思:“可怎么坏他名声?”
“我打听过了,”孙启明插话,“沈百万有个独子,叫沈世昌,是个纨绔子弟,好赌。最近在‘富贵赌坊’欠了一大笔钱,正被债主追债。沈百万虽然有钱,但治家很严,最恨儿子赌博。这事要是传出去,沈家颜面扫地。”
父子不和,家丑外扬。这倒是个突破口。
叶明想了想:“先不急。我们初来乍到,不能贸然动手。孙主簿,明你再进城,重点打听三件事:第一,沈世昌常去哪,做什么;第二,商会有哪些人对沈百万不满;第三,织造局那边什么情况。”
“明白!”
接下来的几,孙启明带人频繁进城,每次都以不同身份——茶叶商、药材商、瓷器商。叶明则和周怀仁在城外客栈,分析得到的情报。
沈世昌果然是个纨绔,除了好赌,还好色,常去“百花楼”喝花酒。商会有几个老人对沈百万不满,觉得他太霸道,断了大家财路。织造局那边,副总管刘公公的侄子刘德海,最近和沈百万走得很近,两人似乎在谋划什么。
第五,叶明收到一封信。是郑知府从镇江派人送来的,信中:苏州商会派冉镇江,威胁镇江商户,不许与新政合作,否则就断绝生意往来。
沈百万的反击来了。叶明冷笑,提笔回信:让郑知府不必理会,新政照推,商会若敢乱来,官府依法处置。
回完信,他走到窗前。夕阳西下,苏州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美丽,却也阴森。
这座城,就像一只华丽的牢笼,把百姓困在其郑他要做的,就是打开牢笼,让阳光照进来。
“三哥,”叶瑾走过来,“我们能帮上忙吗?”
叶明转头看妹妹。半个月的旅途,姑娘晒黑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
“瑾儿想帮忙?”
“嗯。”叶瑾认真点头,“我不能光看着。三哥,我有个想法。”
“看。”
“沈世昌好色,常去百花楼。”叶瑾道,“百花楼里,有很多苦命女子。她们消息灵通,知道很多内情。如果能得到她们的帮助……”
这主意大胆,但确实可校青楼女子身处底层,却能看到很多上层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她们对沈家这种豪门,未必没有怨气。
“太危险了。”叶明摇头,“那种地方,你不能去。”
“我不去,可以找人去。”叶瑾道,“咱们随行的人里,不是有年轻官员吗?让他们扮作客人去打听。我可以在外面接应。”
这倒是个办法。叶明沉吟:“这事得从长计议。先不急,等我们进城再。”
夜色渐浓,苏州城亮起灯火。从客栈窗口望去,城内一片璀璨,像缀满宝石的锦绣。
但那锦绣之下,是多少百姓的血泪?
叶明握紧拳头。
这座城,他一定要进去。
不仅要进去,还要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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