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一家被特意安排在院子正中间的三张桌子上,那是整个院子里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堂屋,头顶还有一棵大枣树遮阴,凉快得很。
桌上摆满了菜——
大盆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色泽红亮,一筷子夹下去,肉皮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清炖羊肉,汤色奶白,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糖醋鱼,外酥里嫩,酸甜口的汁子浇在上面,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大葱炒鸡蛋,金黄的鸡蛋,翠绿的大葱,虽然是道家常菜,但火候恰到好处,看着就下饭。
还有大烩菜、炒肉、红烧排骨、蒜蓉青菜、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少也有二十道菜。
主食是白面馒头和米饭,都是新蒸的,热气腾腾的。
“哇——”邓可欣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亮了,“这也太丰盛了吧!”
“夫君你闻闻这个肉,好香啊!”白鹿夹起一块红烧肉,凑到霄云鼻子前面让他闻。
“这个羊肉汤绝了,奶白奶白的,一看就是火慢炖出来的。”顾倾城端着一碗汤,口口地喝着,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长乐倒是没有急着动筷子,她先给霄雨馨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女儿的碗里,柔声叮嘱:“慢点吃,心刺。”
霄雨馨点点头,捧着碗,吃得嘴油光光的,可爱极了。
三个桌的孩子们更是吃得欢腾,建军抓着一根排骨啃得满嘴是油,明达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其他几个孩子也是你争我抢,筷子都快使出来了,看得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顾倾城笑着给孩子们倒水,眼角眉梢都是宠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汉带着新郎过来敬酒了。
新郎今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子上还插着一朵红绸花。
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浓眉大眼,身板结实,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此刻正跟在老爹身后,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
“公爷,这是儿,名叫李大樱”老汉恭恭敬敬地介绍,声音里满是自豪,“大有,快给公爷敬酒!”
李大有连忙端起酒杯,双手举过头顶,弯着腰,声音都打颤了:“公……公爷,您请,您请喝酒。”
霄云站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着拍了拍李大有的肩膀:“兄弟,新婚大喜!好好过日子,早点让你爹抱上孙子!”
李大有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嗯”了一声,耳朵尖都红了。
老汉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又给霄云满上一杯:“公爷,老朽斗胆,敬您一杯!今日您能来,是我们李家祖坟冒青烟了!以后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老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别别别,老爷子您这话的,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我就一普通人。”霄云连忙摆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您儿子今大喜,您是今最大的,该我敬您才是。”
完,霄云仰头又干了一杯。
老汉端着酒杯,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使劲抿着嘴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一辈子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镇上那个收税的,什么时候想过有一,一位堂堂的公爵会站在他面前,笑着跟他碰杯,叫他“老爷子”?
他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一盆炭火。
喝完酒,霄云拉开椅子,让老汉坐下来,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这才知道,李大有运气好,在距离这里三十多里地的一个镇上,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在一家商户的店里当伙计,卖布匹和杂货。
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在村里那是相当了不起的收入了。
“二两银子呢!”老汉这话的时候,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全是骄傲,“村里好些人出去干活,都是去码头扛大包、去工地搬砖,一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几十文。我们大有不一样,他在店里干的是体面活,不用风吹日晒的。”
霄云笑着点点头:“那是不错,有出息。”
老汉又叹了口气:“就是……现在大唐跟你们那边合作了,开了好多工厂,招了好多人,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去了。
大有也想去来着,可我没让他去,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
“爹!”李大有在旁边声喊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
老汉摆摆手:“公爷又不是外人,怕啥?”
霄云笑着安慰道:“老爷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操那么多心。大有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老汉连连点头,又是倒酒又是夹菜,热情得不得了。
酒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桌上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盘子见磷,只剩些汤汤水水的。
孩子们都吃饱了,一个个肚子圆滚滚的,跑到院子外面去玩了,追鸡撵狗,闹得不亦乐乎。
霄云站起来,跟长乐对视了一眼,长乐会意,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子。
“老爷子,”霄云接过红封子,双手递到老汉面前,“这是我们的随礼,您收着。”
老汉一看那红封子的厚度,眼睛都直了——少也有几十两银子啊!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公爷您能来就是大的面子了,哪能再收您的礼?这万万使不得!”
“老爷子,您今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礼怎么能不收呢?”霄云把红封子塞进老汉手里,态度很坚决,“您要是不收,那以后我可不敢再来您家吃饭了啊。”
老汉被噎了一下,手里握着那个厚厚的红封子,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子:“公爷……公爷您的恩情,老二……老二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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