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9日清晨,
南京城南的薄雾尚未散尽,雨花台的山岗突然被撕裂的炮火照亮。
日军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的指挥部里,140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九四式舰载轰炸机的轰鸣声掠过际,将这座距中华门仅八百米的战略高地,瞬间变成了烈焰蒸腾的炼狱。
山岗上,
国民革命军第88师的六千余名官兵伏在临时构筑的工事里,
他们刚从淞沪会战的血火中撤出,半数是未经实战的新兵,迫击炮不足十门,每人分到的子弹不足三百发,
更致命的是,仓促构筑的防御工事存在诸多致命缺陷,让这场以弱抗强的死战,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这是一场注定以血肉相搏的绝境之战。
“碉堡门全部反锁,谁也不准后退!”262旅旅长朱赤少将的声音在炮火中震颤。
这位黄埔三期生亲自检查阵地时,眉头始终紧锁:
雨花台的工事多是战前仓促抢修,缺乏统一规划,前沿战壕与核心碉堡之间几乎没有交通壕连接,士兵们在阵地间转移只能暴露在日军火力下;
碉堡虽依山势修建,却普遍没有预留侧防火力点,只能正面射击,一旦日军从侧翼迂回,便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多数碉堡的射孔过大,既无法有效隐蔽射手,又容易被日军炮火直接命郑他将战旗降至旗杆中段,对集结的敢死队员高声喊道:
“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今日我们与阵地共存亡!”
百余名敢死队员齐声应和,他们腰间挂满手榴弹,在军号声中冲向正在突破前沿的日军第13联队。
没有交通壕掩护,他们在开阔地被日军九六式机枪织成的火网成片扫倒,最终仅有四人活着退回阵地。
炮火持续了整整两时,雨花台的浮土被炸得深达一米,树木尽数化为焦炭,本就简陋的战壕被炮火轻易夷平,泥浆与鲜血灌满了残存的坑洼。
日军炮火稍歇,第6师团第23联队的步兵如蚁群般涌上山坡,他们精准利用工事间隙穿插——88师的防御体系本就割裂,各碉堡、战壕互不呼应,有的据点孤立无援,有的火力重叠却留下大片射击死角。
264旅旅长高致嵩亲自操起重机枪,他的部下将机枪架在炸塌的碉堡残骸上,却发现相邻的碉堡无法提供火力支援,日军士兵正沿着工事缺口攀爬而上。
枪管打红了便浸在泥浆里降温,换弹夹的间隙里,士兵们嘶吼着“刺刀之前还有我”,用血肉之躯填补工事设计缺陷留下的缺口。
当日黄昏,
264旅一个营的兵力已锐减至三十人,他们死死守住菊花台核心据点,全靠士兵用身体封堵工事漏洞,日军第8中队长中村进中尉在冲锋中被当场击毙,成为这场战役中首位殒命的日军军官,但官兵们都清楚,这样的胜利是以数倍伤亡换来的。
12月11日,日军的攻势愈发疯狂。
第6师团与第114师团联手,集中百余门大炮和数十辆八九式战车,对雨花台二线阵地展开总攻。
此时工事的弊端暴露得淋漓尽致:缺乏专门的反坦克壕沟,仅有的几道简易障碍被日军战车轻易碾平;
碉堡顶部厚度不足半米,无法抵御日军重炮轰击,多座碉堡被直接炸塌,里面的守军无一生还;
战壕没有设置反斜面工事,士兵们在日军炮火下根本无处隐蔽,只能趴在泥泞中被动还击。
朱赤旅长在指挥所里包扎着腿上的伤口,身边的参谋递上伤亡简报:三个团长已全部阵亡,营连级军官伤亡过半。
他沉默片刻,下令将仅剩的几十箱手榴弹全部开盖,用绳子串联导火索,在日军战车必经之路布设成密集的雷区——这是没有反坦克武器的官兵们,唯一能弥补工事缺陷的办法。
当数千名日军步兵逼近阵地前沿时,朱赤一声令下,数百枚手榴弹同时引爆,火光冲,日军血肉横飞,遗尸遍地。
趁着敌军混乱,朱赤再次亲率敢死队杀入敌群,短兵相接中,他的德国驳壳枪连续打掉八个弹夹,直至腹部被炮弹弹片击中,肠子流出体外。
这位33岁的将领咬着牙将肠子塞回腹腔,用子弹袋皮带勒紧伤口,继续指挥战斗,直至体力不支倒地,壮烈殉国。
士兵们用军用毛毯覆盖他的遗体,在两侧挖坑引爆手榴弹,以尘土为将军筑起最后的坟墓。
朱赤殉国的消息传来,264旅旅长高致嵩率部紧急增援。
此时的雨花台已沦为修罗场,不合理的工事让伤亡雪上加霜:部分战壕挖得过浅,士兵起身射击便会暴露;碉堡的进出口设计在正面,日军一旦逼近,守军连撤退转移的通道都没有;各阵地之间缺乏通讯壕,命令传递全靠士兵冒着炮火奔跑,许多部队因无法及时收到指令陷入各自为战。
日军动用火焰喷射器攻击碉堡,由于射孔过大、密封性差,火焰轻易灌入内部,被大火包围的守军宁死不退,在暗堡中持续射击,直至被烈火吞噬。
白刃格斗中,高致嵩的一只耳朵被日军咬掉,鲜血直流,他却顾不上包扎,挥舞着刺刀率部反冲锋。
日军第13联队第7中队长获平昌之中尉胸部被击穿战死,野战炮兵第6联队第2中队长藤井三郎大尉被守军迫击炮击毙,
三之内,
日军已有五名中队长殒命雨花台,第6师团的野战医院里,伤兵源源不断地送来,每都有数十人不治身亡,但88师的伤亡更是悬殊——工事的缺陷,让每一次抵抗都要付出成倍的生命代价。
12月12日拂晓,日军发起最后的总攻。
百余架轰炸机和数十门重炮将雨花台核心阵地反复轰炸,本就脆弱的工事彻底崩溃,坦克部队掩护步兵长驱直入,高致嵩率残部在山坡上与日军展开最后的厮杀。
没有战壕掩护,没有碉堡依托,士兵们只能在开阔地与敌军拼杀。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拼刺,刺刀折断了,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
当日军冲上阵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震撼的场景:许多士兵的遗体仍保持着战斗姿势,双手紧握着刺刀,有的还刺穿了日军的胸膛;反锁的碉堡里,士兵们全部殉国,枪膛里都填满了未发射的子弹——他们并非不想转移,而是不合理的工事断绝了所有退路。
高致嵩身中数弹,仍指挥着最后的十几名官兵冲锋,最终倒在血泊中,与264旅的大部分将士一同壮烈殉国,年仅38岁。
当日午后,雨花台阵地彻底沦陷。
日军统计此战伤亡超过三千人,而第88师的六千余名官兵几乎全体阵亡,仅四五百人在撤退途中侥幸生还。
战后,
日军军官在回忆录中写道:“敌军之碉堡,门皆反锁,其志可畏。”
他们无法理解,这支装备简陋、工事粗疏的部队为何能抵抗如此之久,却不知在那些设计缺陷的碉堡里,
在那些没有掩护的战壕中,是华夏军人“誓与首都共存亡”的忠魂,弥补了工事的所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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