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靡之音，惑人心智！”
山门古松下，洛廷珏重重合上曲谱。白玉似的指节捏得发白，惊飞了枝头翠羽。
“师兄慎言。”随行弟子急忙布下隔音结界：
“御兽宗地界耳目众多，打探云宫主踪迹还需着落在此子身上。
洛意那支避之不及的差事，正是咱们的机会。”
“得轻巧！”玄色广袖震得松针簌簌，“那云轻娆将他护得铁桶似的，难不成要本公子学那凡间登徒子，月下翻墙不成？”
暮色中两道身影立在崖边，洛廷珏腰间玉珏泛着幽光。
“族老们的夙愿总该有个了结。”随从的话被山风卷得零落。
剑芒破空声忽然传来，洛廷珏瞳仁里映出霞光中掠过的倩影。
那道剑光比晚霞更灼目，御剑者红衣猎猎，发间银铃随剑气震荡出清越声响。
“秦月。”他舌尖轻碾这个名字，看着少女转瞬消失在云海尽头。
随从适时递上密卷：“御兽宗当代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与青枫同出玑峰。”
洛廷珏指尖抚过密卷上朱砂批注，忽而轻笑：
“联姻倒是个好由头，你若我娶了这位师姐，玑峰那潭死水会不会泛起涟漪？”
“公子三思，青枫才是……”
“正是因为他深得云轻娆器重，才更要撬开这道裂缝。”
洛廷珏袖中玉简发出微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你以为能稳坐亲传之位的会是庸才？那些他痴傻的传言，不过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
书妄峰顶云雾翻涌，琴崖古松在罡风中簌簌作响。
洛廷珏踏碎满地松针而来，玄色披风扫过石刻上“问道”二字。
“御兽宗的待客之道，便是让贵客对着枯松顽石悟道？”
他对着虚空嘲讽，话音未落便被剑气激得衣袂翻飞。
洛意自云霭中现形，佩剑“惊鸿”仍未归鞘：“看来逸仙宫这些年只教会你逞口舌之快。”
兄弟二人隔着一丈距离对视，相似的眉眼淬着不同锋芒。
洛廷珏目光扫过对方苍白指节，那是道心受损者压制剑气时的征兆。
“听惊鸿剑主被个'痴儿'碎晾心？”
他故意咬重最后两字，“皇兄如今还能握稳剑，倒教弟欣慰。”
剑鸣乍起，三片松叶齐根而断。
洛意剑尖微颤，在青石上划出深深沟壑：“待我斩了心魔，自会教你何为剑道。”
“够了！”
苍老喝声裹挟着威压震落松上积雪。
兄弟二人同时收声，看向崖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玄袍身影。
男人掌中把玩着两枚血色棋子，棋盘上星罗密布的黑白子正泛着诡异幽光。
“青枫局已开，你们还有闲情斗气？”棋子叩击玉石的声音清脆如刀：
“意去盯着秦月，绝继续接近青枫，我要看到明年惊蛰前，玑峰变成我族囊中之物。”
山风卷起残雪，掩去了石桌上渐成困局的棋阵。
凤阳殿首座洛峻瑞背负双手立于殿前，两位青年垂首跪伏于阶下。
“拜见尊长。”洛廷珏与洛意齐声叩首，锦衣下摆沾染了寒霜。
洛峻瑞指尖轻叩玉座扶手：“听你对宗门安排颇有微词？”
“绝不敢妄议！”洛廷珏喉结滚动，后背沁出冷汗。他确实不解为何舍弃御兽宗选逸仙宫，但乐修身份在宗门宴席上何等风光，倒也合他心意。
玉座突然传来裂帛之音，洛峻瑞捏碎青玉镇纸：“你以为得了几个女修青睐，就能在老夫面前摆谱？”
残玉碎片擦着洛廷珏耳畔飞过，“大梁王庭最不缺的就是皇子。”
洛意袖中手指微蜷，眼底闪过暗喜。这抹异色却被冰棱般的声音刺穿：“你倒是笑得欢畅，莫不是以为拜在老夫兄长门下，就能高枕无忧？”
两人慌忙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洛峻瑞冷笑挥袖，寒梅暗香裹挟着血腥气弥漫开来：“既入我宗，生死便烙上魔纹。纵使来日位列仙班，本座亦有百种手段让你们魂飞魄散。”
待二人战栗稍止，洛峻瑞抛出一卷泛黄兽皮：“龙帝敖蟠陵寝现世，主上要的道异变秘辛就在其郑如今线索系于青枫与云轻娆之身。”
“辰明峰与逸仙宫正逢蜜月期。”他屈指弹出一枚墨玉瓶，“青枫近日常往瑶峰，此物掺在灵茶中，辅以摄心术，该怎么做，不必本座教吧？”
洛廷珏正要接话，旁侧突然响起嗤笑：“筑基修士何须这般麻烦？直接……”
“蠢材！”洛峻瑞袖风扫落玉瓶，“秦月得紫苏道君真传，马冰芸怎么死的都忘了？”
他睨着匍匐在地的洛廷珏，“此事若成，逸仙宫首席弟子之位，外加圣子候选资格。”
殿外惊雷炸响，映得洛峻瑞面容明灭不定。
他弯腰拾起玉瓶塞进洛廷珏掌心，指尖划过对方腕脉：“记住，我要的是活着的舌头。”
山风掠过窗棂，烛火在洛君陌案头明灭不定。
洛廷珏将手中茶盏轻轻一磕：“侄儿并非急于求成，只是青枫身负不争不败诀，纵使赋平平，但能在虎疾峰连环算计中全身而退，足见其机敏。”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纹路，“若直接与其交锋，难保绝峰秘事不会暴露。”
“这与秦氏女修有何干系？”洛峻瑞斜倚在紫檀凭几上，腰间缀着的玄铁算珠发出细微碰撞声。
洛廷珏眼中闪过精芒：“据素烟师妹透露，青枫与秦月朝夕相对十二载，连本命剑诀都曾共参。”
他忽然压低嗓音，“半月前秦月奉命清点藏书阁，我特意安排她接触到那卷《工密录》。”
“荒唐！”洛君陌猛然直起身，案上灵茶泛起涟漪，“你当辰明峰都是睁眼瞎？那丫头若真知晓青枫身世隐秘，怎会容你近身？”
青年不疾不徐展开手中玉骨折扇：“师叔可知紫苏道君为何破例收徒？当年秦月在试剑台施展的‘九转莲华’，正是楚家初代家主独创的护体秘术。”
扇面绘着的墨竹随灵力流转微微摇曳，“若晚辈能迎娶此女，既得情报通路，又能斩断紫苏道君对青枫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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