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不如一个外人懂她!
泪眼迷蒙中,卫姬垂首,积蓄已久的委屈瞬间刷然而下。
蓁蓁看着泪水一滴滴落在卫姬的手上,贴心地递上一方帕子。
而这个帕子,与以前的完全不同,绣了一个画儿般的“鬼”字。
卫姬诧异接过,却并未与蓁蓁客气,便拿去擦满脸不争气的泪水了。
陈跃见蓁蓁如此偏向卫姬,微微皱眉,却并未什么,只儒雅拿起了茶壶。
清亮的茶汤落入茶盏,溅起的水点落在几上,水点下的一星图案被放大,清晰却异常夸张。
蓁蓁端起面前的茶盏,吹一吹上面的热气,慢条斯理道:“二兄,你竭尽全力都未能力挽狂澜,何况二嫂?
她的情面只有巴掌大,州吁为了转移国内对他的敌对,势必会发动这场战争。
而陈国最希望掺入这场战争的,是公子佗。”
陈跃似乎并不吃惊,而是静等下文。
于是,蓁蓁把茶馆的争执,和寻一的跟踪,一一告诉了他。
最后,她对因无法应对而苦恼的陈跃道:“与其苦恼,不如藏拙,先为自己而活。
若是陈国大乱,还有兄长们能够力挽狂澜。”
她的话得极其隐晦,卫姬听糊涂了,默默思索她的话,而忘了流泪。
而陈跃,却深知蓁蓁这番话后的深意,她是在告诉他,公子佗必反,而他要做好准备。
而父君和太子免受公子佗魅惑,已经无可救药。
到时候出了事,便可一举达到自己的目标。
陈跃端着茶盏,默默出神。
明明比自己许多,行事却比自己沉稳,话更是一针见血,令他无可反驳。
伸出一根食指,蓁蓁在茶盏上一弹,只听“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她娥眉高挑,眨眨灵动的蓝眸,恳求道:“二兄,你带我进宫吧,只要不见父君便好!”
叹了口气,陈跃沉稳的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你不想回宫常住?”
抱臂在胸前,蓁蓁反问道:“二兄,若是你被父君抛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这还用,自然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桃!
他虽然沉稳,忍耐也有底线,而这,便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陈跃一笑,脸上的失望尽散:“不愧是十三,太了解自己兄长了!
二兄为何未曾去信劝你,亦是同样道理。”
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蓁蓁彻底放松,笑嘻嘻道:“我们现在就走?”
陈跃食指在蓁蓁额头轻点:“性子还是那样急。”
宫内的一切,与从前并无变化,可蓁蓁却觉得,一切都变了。
一下马车,黑珍珠“噌”地便跑了出去,跃上了玉凤院的墙头。
而忽亦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既然两个家伙选择了先回玉凤院,蓁蓁亦跟了进去。
院里的宫女似乎全换了,见到陈跃兄妹,却只向陈跃行礼:“二公子。”
撩起帷帽上的面纱,蓁蓁觉得极不甘心,自己的院子,竟然被二兄抢了风头。
蓝眸挑衅地瞥一眼陈跃,蓁蓁扬起衣袖,大声唤道:“朵儿,晴儿,归儿,我回来了!”
两个浇花的侍女,顿时呆住了。
房里最先冲出来的是晴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蓁蓁面前,直接行了跪礼:“公女可回来了,想死奴婢了!”
归儿和朵儿随后,亦齐齐行了跪礼:“公女。”
望着三个侍女水汪汪的眼眸,蓁蓁亦有些泪目。
但她扬了扬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吸吸鼻子道:“都起来,以后不要唤公女,唤主人便是。”
三人齐齐应道:“是!”
浇花的侍女,放下洒水壶,也跪了下来,战战兢兢道:“奴婢不知主人驾到,请主人责罚。”
这倒是两个机灵鬼儿。蓁蓁头也未回,心里却十分舒坦,衣袖在身后摆了摆:“都起来,不知者不怪!”
春风吹过,柔和异常;竹叶飒飒,似乎在欢迎蓁蓁的到来。
她并未进房,只站在院里四下环顾,感慨道:“与我离开时一样。朵儿、晴儿、归儿,今晚我在此留夜,你们去弄两坛酒来,在柔仪宫吃过晚膳,我请二兄和九兄酌几杯。”
“是!”三人听闻此语,皆喜气洋洋对视,随即便退了下去。
鱼儿道:“主人可与公子在竹下稍作歇息?”
蓁蓁摇头,大步走向院外:“先去柔仪宫。”
蔡姬正在榻上卧着,听闻蓁蓁来了,立刻便坐起来,却一阵头晕,只得一只手支着太阳穴闭了眼睛。
云悦见此,忙帮她按揉着太阳穴,嗔怪道:“夫人可是又头晕?
以后起榻等奴婢过来,扶着您缓缓起,太医不是交代过了吗?!”
蓁蓁进门便听到了云悦的话,蹙眉道:“姑姑,母亲可是病了?”
陈跃则道:“母亲,太医不是让您行动慢些吗?”
缓过劲儿来的蔡姬睁开眼睛,谁知却依旧晕得厉害,只能拍了拍云悦的手,示意她不要乱。
云悦道:“夫人是在冷宫烙下的毛病,后来又受了惊,太医没有好办法,只能慢慢将养。”
蔡姬虎起脸来,低低斥道:“蹄子胡沁什么?!
吓着蓁儿了!”
黑珍珠从蓁蓁怀里跃下,钻入蔡姬怀里。
蔡姬惊呼一声,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黑珍珠,不由叹道:“你倒是没有忘了我!”
正着呢,忽亦从鱼儿怀里挣开,一跃扑了过去,瞬间,蔡姬喜笑颜开。
蓁蓁转首,对鱼儿低语几句,鱼儿匆匆离开了。
云悦见蔡姬睁开了眼睛,忙招呼宫女们端来几盘干果和点心,一面开始煮茶。
黑珍珠从蔡姬怀里跃下,忽立刻跟上,两个家伙在角落里,闹着滚做一团。
蓁蓁坐到榻沿上,揽过蔡姬,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瘦削的肩上,一只手在蔡姬头上轻轻揉按着,一面道:“母亲有没有想自己的孙孙?”
两人正着,内监掌事林通进来道:“夫人,卫姬带着两个公孙来了。”
蔡姬正要起身,蓁蓁却按住了她:“等着,我去接他们。”
尚未出去,林通复又进来禀报道:“夫人,六公子来了。”
闻听此言,蓁蓁双手一怕,笑道:“林通,找个人通知九公子,今晚在母亲处聚餐。”
陈林走得快,进入殿门便赶上了卫姬一校他探头向奶娘怀里瞅了瞅,笑道:“二嫂,飞和翔,越来越俊俏了。”
卫姬笑道:“先好了,你这做叔父的,以后可要教他们武艺!”
手指轻捏了捏婴儿嫩嫩的腮,陈跃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神色柔和异常,答道:“那是自然!”
两个奶娃娃的到来,给冷清的殿内添了无限热闹的气息。
众人逗弄了一番娃娃,蓁蓁悄然向陈林眨眼,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殿来。
夕阳西下,太阳最后的一抹余光落在树梢上,似添了一层淡红的纱。
仰望着蓝空中朵朵变换的火烧云,蓁蓁问道:“六兄,父君召你入宫,可是要你出战?”
陈林沿着蓁蓁的目光望着,只见一朵似战马的火烧云,正在缓缓变成一座城池。
“知道了,还问?”
手指撩起耳侧几丝乱发,蓁蓁微微挑眉,转首正视陈林,认真道:“这种战争,本就是无稽之谈!
所以,六兄,你不必拼命,保命最重要。”
父君要他立功,而自己的妹妹却要自己保命。
他踌躇,犹豫不决。
上变换做城池的火烧云,倏尔间变成了一片茫茫森林,蓁蓁望着它,若有所思道:“火烧云变换的程度,便是以后各国间的形势。”
话点到为止最好,蓁蓁转身欲走,却听一道低沉声音道:“十三,见到九兄转身就走,你怎么回事儿?”
前进的脚步并未停下,只是慢了下来,蓁蓁听到杵臼诧异问道:“六兄,你回来了?”
随即,踏踏跑到蓁蓁前面,弯起食指,在她额头弹了个爆栗子,道:“几日不见,长脾气了?
十三,为何不回宫住?”
这个尴尬的问题,蓁蓁不想再聊。
其实起来,她与杵臼感情最深,但是不能应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松口。
斜睨着杵臼,蓁蓁冷哼一声:“好歹你妹妹现在是个帮主,你这么给她没脸,她在帮众面前如何建立威信?”
偷眼瞥过两位兄长惊讶的脸色,蓁蓁知晓,他们是真不知自己成为鬼王帮帮主之事。
她双手一拱,一副豪爽的模样,声音却低低道:“今晚,在母亲处用过晚膳,鬼王帮帮主在玉凤院请三位兄长,不醉不归。”
熟知蓁蓁脾性的杵臼,用扇子在她头上轻拍,笑道:“十三,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正笑闹着,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三兄妹转首望去,却见鱼儿带了韦中匆匆而来。
大殿内,蔡姬只逗弄了一对儿龙凤孙孙片刻,便觉浑身无力,于是满脸疲色地斜歪在榻上。卫姬见此,便带了一对儿公孙去了别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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